第4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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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照他说的做。

    才能换来些许心安。

    天色渐渐暗了。

    夕阳沉入沙丘背后,浓重的夜色从四面八方裹住了西夜古城。

    众人勉强活动起来,支帐篷、燃篝火、准备食物……

    张启尘带着王剀旋。

    在古城残垣间缓缓巡视。

    沙漠中的绿洲向来是珍贵之地,不仅是商队、探险者会选择在此停留,一些嗜血的猛兽也会时常潜行而至……

    捕杀途经的生灵。

    但两人绕了一圈,莫说猛兽,连一只野兔的影子都没瞧见。

    除了那些沉默的黑石残骸。

    便是些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

    四下里静得让人头皮发紧。

    王剀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张爷,这晚上也忒冷了,这西夜城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简直像座坟场。”

    “本就是座死城。

    今夜星月这么亮,却连一只活物都见不着。”

    张启尘望着头顶的星空说道。

    王剀旋忽然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您说……这城里会不会藏着什么邪门的东西?”

    张启尘吐出三个字:“说不准。”

    王剀旋脊背一僵,声音都变了调:“底下有……有什么?”

    他目光垂落,盯着自己站立的沙地。

    “墓。”

    张启尘的脚尖点了点黄沙,“古墓。”

    他脑子里装着那些旁人不知的往事——西夜古城沉在流沙之下的,何止是断壁残垣。

    一座属于某位王子的陵寝,正无声无息地躺在众人脚底深处。

    更关键的是,那位早已化作枯骨的王子,其生死纠缠,竟隐隐牵连着远方精绝女王神秘的陨落。

    “当真?!”

    王剀旋的眼珠骤然亮了起来,像擦燃的火石。

    他对考究历史兴味索然,可若说到埋藏珍宝的墓穴,那股热切劲儿,怕是连陈教授那群人也未必比得上。

    有墓,就意味着里头躺着好东西;有东西,就意味着手指能摸到真金白银。

    “张爷,胖子,可找着你们了。”

    胡捌一的脚步声混着喘气声由远及近,脸上压不住喜色,“我这儿有个信儿。”

    王剀旋立刻咧开嘴,几乎同时嚷道:“巧了,老胡!我们这儿也有桩好事。”

    胡捌一愣住,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他视线转向一旁静立的张启尘,带着探究。

    方才他独自避开人群,仰头望了半夜的天,星子排列的纹路在他眼里逐渐清晰——那是吉兆,是地下有巨冢的征兆。

    既然打定主意跟着张启尘走,这发现他头一个想告知的,自然是这位新认的领头人。

    可王剀旋竟说他们也有消息?难道……

    莫非张启尘早已洞悉?

    一路同行,胡捌一没少与张启尘切磋风水地势的学问,每每暗自心惊:对方所知所悟,竟常常凌驾于自己之上。

    自己既能窥破天机,那张启尘……恐怕看得更早,更透。

    “你先说,老胡。”

    王剀旋催促道。

    胡捌一清了清嗓子,目光仍停在张启尘沉静的侧脸上:“我观了星象。

    巨门、左辅、右弼,三星光华夺目;太阴与太阳并现于特定方位……这是乾甲金吉之相,主大藏。

    这座废城底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必然压着一座年代久远的陵墓。”

    话音落下,四周只有风声。

    他预想中的惊诧或兴奋并未出现在对面两人的脸上。

    张启尘神色如常,王剀旋却挤眉弄眼,表情古怪。

    胡捌一心里那点猜测“咚”

    地落了实——果然,张启尘早就知道了。

    “嘿!”

    王剀旋胳膊一伸,重重搭上胡捌一的肩,凑近了低笑,“老胡,你这手观星的本事是厉害,可咱张爷啊,压根不用抬头看天,心里早就有谱了。

    这么一比,你这好消息可就不够‘新’喽。”

    胡捌一嘴角扯了扯,没接话。

    “先捂着。”

    张启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嘴角弯起一点难以捉摸的弧度,“等夜里,陈教授他们都歇下了,再见机行事。”

    张启尘的耳廓忽然绷紧,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远处沙地上传来急促的摩擦声,由远及近。

    叶一心几乎是扑到他们面前的。

    她胸口剧烈起伏,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话挤在喘息间断断续续:“快……回去……老师他……”

    她猛地吸了口气,“掉下去了!井里!”

    空气凝滞了一瞬。

    胡八一和王凯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张启尘没说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井?偏偏是那口井。

    他们刚才压着嗓子商议的内容,还带着热气,此刻却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迎面泼了盆冰水。

    营地那边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

    没时间细问,几个人拔腿就往回赶。

    叶一心跟在旁边,语速飞快地填补着空白:能扛重物的人折在了之前那地方,打水的活儿自然落到了郝教授和向导安力满头上。

    谁也没料到,桶还没装满,人先没了踪影。

    井沿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雪莉杨和陈教授半跪着,手里攥紧一截粗糙的麻绳,手背青筋凸起,正一寸一寸往上拽。

    安力满在一旁帮忙,嘴里念叨着含糊的祈祷词。

    “郝教授!抓紧!”

    陈教授的声音发颤。

    “爱过……你应一声!”

    雪莉杨的呼喊带着焦灼。

    麻绳猛地一沉,接着,一个湿漉漉的脑袋顶开了井口昏暗的光线。

    郝爱过攀着井壁爬了上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衣裤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淌着混浊的水滴,在沙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冷得牙齿打战,脸色发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在暗处突然燃起的火苗。

    张启尘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神情他见过——那是发现猎物踪迹时,猎人眼里才会迸出的光。

    “没……没事……”

    郝爱过抹了把脸上的水,水珠顺着他颤抖的手指往下掉。

    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高,压不住那股从胸腔里冲上来的兴奋,“老师!下面……下面有东西!一扇门,用……用鞣制过的皮子封得死死的!肯定是墓道入口!”

    陈教授正要扶他的手僵在半空:“你说什么?门?”

    “对!门!”

    郝爱过重重地点头,水花四溅,“就在井壁侧面,被水淹了大半,但形制绝不会错!是墓门!”

    陈教授脸上的担忧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近乎狂喜的神色。

    他一把抓住郝爱过湿透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后者晃了晃:“好……好!爱过,你这一下,摔得值!太值了!”

    他转向其他人,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典籍,“西域古国,常有这种安排……把宫殿和陵寝深埋于城池下方。

    风沙太毒,太阳太烈,只有藏在地下,才能避开。

    而且……”

    他目光扫过那口幽深的井,“靠近水源,祭祀、生活,都方便。”

    郝爱过在冷风中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却咧开嘴笑了,脸上的水痕闪闪发亮。

    我们得立刻通知小张同志,下去瞧瞧!

    两张面孔上掩不住兴奋的光。

    他们对那片遥远土地的文化早已沉醉多年。

    “不行!”

    安力满却猛地摇头,“你们要下去掘古墓?这怎么可以!”

    “那是会触怒神灵的!”

    “会遭胡大降罪的!”

    “绝对不行!”

    “老哥,你先听我讲……”

    陈教授见安力满反应激烈,试图耐心劝解。

    郝爱国却直接打断:“别整天把神主挂在嘴边,这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必要……”

    “我看你们不是什么考古的,就是来偷宝的吧!”

    安力满扬起下巴,声调拔高。

    正争执得激烈时,张启尘几人走了过来。

    一见到他,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安力满,忽然像被扎破的皮囊,瞬间泄了气。

    嘟囔两句便闭上了嘴。

    “老师,我把张哥他们请来了。”

    叶一心见陈教授已被拉上来,松了口气,“您没受伤吧?”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陈教授双眼发亮,看向张启尘,“小张同志,爱国在下面发现了一座古墓。”

    “我们是否该下去查探一番?”

    “按您的意思办。”

    张启尘回答。

    他早料到会如此。

    没人比他更清楚陈教授的性子——见到古墓,比他们这些常走地下的人还要急切。

    而且从来是说动就动。

    既然定了主意,众人便着手准备下降的用具。

    用登山绳结成简易的绳梯。

    陈教授与郝爱国带上考古工具。

    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依次攀下井口……

    “张哥,那位……?”

    王凯旋用眼角瞥了瞥火堆旁的安力满,压低声音。

    张启尘:“放心,他没胆子逃。”

    有他在此震慑,依安力满那惜命的性子,怎敢再独自溜走?

    这一点,他毫不担心。

    “啊呀——”

    绳梯上的叶一心刚下去几步,脚底忽然一滑,险些跌落。

    她惊呼一声,死死抱住绳梯。

    再不敢移动半分。

    其他人看见这情形,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出声安慰,叫她稳住别慌。

    她本不必下去的。

    可眼下,整支考古队只剩她一个学生。

    记录的任务,便落在了她肩上。

    牙齿咬得发酸。

    井口下的黑暗像一张巨口,绳梯在空中晃动,没有一处可以依靠的地方。

    眩晕感从胃里翻涌上来,心跳撞得喉咙发干,指尖早已冰凉。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她身侧掠过。

    张启尘跃了下去。

    手臂环住她颤抖的肩膀,带着她一同坠向井底的水面。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张哥?”

    叶一心在失重中惊呼。

    但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绷紧的脊背忽然松了。

    所有恐慌像退潮般消散。

    她用力抱住了他,将脸埋进他肩头。

    井上传来几声抽气。

    眼看两人就要砸进水里,张启尘的鞋尖却在触及水面的刹那轻轻一压。

    借着一股细微的反弹之力,他身形再度腾起,宛如掠过湖面的飞鸟,悄无声息地落在石门前的石阶上。

    衣摆甚至没有沾湿。

    “老天爷,张爷这身手……”

    王剀旋瞪圆了眼。

    雪梨杨的视线凝在张启尘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

    可当她看见叶一心仍紧紧偎在他怀中时,胸口莫名堵了一下。

    “多谢你,张哥。”

    叶一心松开手,耳根已经红透。

    张启尘只摆了摆手。

    他转身打量四周。

    井下的空间远比井口宽阔。

    手电光柱扫过,水面泛着碎银似的光,波纹一圈圈荡开——这并非死水,底下应当连着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