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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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梨杨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味,侧过脸看向张启尘,声音里压不住雀跃:“张老板,你看塔基附近……那些倒伏的影子。”

    她吸了口气,接着说:“都套着我父亲那支探险队的旧外套。

    华特先生的记录本肯定就在那儿。

    我们只下去取了笔记,立刻折返。”

    “这样行吗?”

    四周的目光齐刷刷聚到张启尘脸上。

    每一道视线里都藏着殷切,等他点头。

    方才那场惩戒,显然已烙进众人心里。

    “可以。”

    张启尘开口,语调却陡然沉了下去,“但我最后说一遍:所有人,不准弄出响动,不准亮起刺眼的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要是吵醒了那些带火的虫子……”

    “你们的下场。”

    “就会和这玩意儿一样。”

    他说着,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起初听见他应允,众人心头刚腾起一丝喜意;可末尾那几个字,却让他们齐齐怔住。

    视线不由自主地垂落——

    地上赫然印着一道焦黑的轮廓,姿态扭曲,仿佛正拼命奔逃。

    “这是……?”

    雪梨杨倒抽一口冷气。

    胡捌一瞳孔骤然缩紧,嗓音发干:“这是……”

    “活人被火虫烧透后,留下的灰印。”

    这话像冰水浇下。

    其余人脸上血色褪尽,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一股没由来的寒气顺着脊梁爬上来,扎得人头皮发麻。

    “动身吧。”

    张启尘不再多言,转身朝前走去。

    队伍跟在他后面,情绪复杂地翻涌着:既兴奋,又战栗。

    他们一步步挨近那座高耸的塔。

    越是往里,呼吸越紧。

    直到距离缩短,才看清塔基两侧那两道深沟里堆叠着什么——那是两条殉葬坑。

    坑底白骨累累,几乎填满沟壑,像两座由骸骨垒成的小丘。

    陈教授和几名队员看见这景象,非但没露怯,眼里反而迸出光来。

    若不知他们身份,恐怕真要错认成一群见了明器的盗墓贼。

    张启尘看着那群人匆忙踏进殉葬坑深处,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

    这些人对地下遗迹的狂热,比起他这个靠掘土为生的人,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没过多久,坑底便传来陈教授他们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几片残破的木牍、锈蚀的铜件,还有几块形状古怪的兽骨,已经让他们如获至宝。

    他没往下走,反而转身在坑沿附近慢悠悠踱步。

    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座耸立的九层塔楼。

    即便清楚那里面不会有什么值钱的葬品,可若能亲眼见一见传说中的冰封尸身,这趟险也算没白冒。

    脚步忽然停住了。

    眼角余光扫到斜前方地上倒着的一具人体。

    那身装束很眼熟,和之前在大裂缝底下见到的那位一样,都是现代登山服的款式。

    ** 背上还挂着个皮质的小包。

    “华特的记录……”

    他弯腰拾起皮包,伸手进去一摸,果然掏出本硬壳笔记。

    翻开内页,满眼都是扭曲的外国字母。

    “把本子交给我。”

    雪莉杨的声音从侧后方逼近,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张启尘“啪”

    地合上笔记,侧过头看她:“你开口我就得给?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给我!”

    她的声调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

    按照原本的轨迹,为了争夺这本笔记,甚至有人拔过枪。

    但张启尘根本不吃这套。

    “不给,你能怎样?”

    他连脚步都没挪。

    雪莉杨咬住下唇,目光像钉子似的扎在他脸上。

    对峙持续了十几秒,她肩膀忽然一塌,那股强硬的气势泄了个干净。”这本笔记对我非常非常重要,”

    她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怎样才肯放手?”

    她不是没想过硬抢。

    可眼前这人是从百米高空坠下却连皮都没擦破的怪物,自己哪来的胜算?

    用钱砸的念头也冒出来过,但立刻想起不久前在他铺子里的窘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才换了恳求的语气。

    “那得看你能拿出多少诚意。”

    张启尘把笔记本在掌心掂了掂。

    “什么样的诚意?”

    “你凑过来亲我一下。”

    “你…… ** !”

    骂是骂出口了。

    可紧接着,她脚后跟却莫名抬了起来,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温软的触感一掠而过,只在他颊边留下极短暂的暖意。

    “现在,”

    她别开微微发烫的脸,声音忽然软了几分,甚至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能给我了吗?”

    张启尘一时语塞。

    他几乎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那个向来冷若冰霜的雪梨杨,此刻竟会如此。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坚持,都到哪儿去了?

    他原本不过是想看她窘迫的模样。

    只要她不再摆出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不再伸手硬夺,那本笔记留在他手里也没什么意义,迟早是要交还的。

    可谁能料到……

    她竟当真照做了。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预想。

    “罢了,”

    他移开视线,将册子递过去,“看你态度尚可,拿去吧。”

    指尖触到封皮的瞬间,雪梨杨低声道了句谢。

    她立刻翻开内页,目光匆匆扫过纸面。

    但不过几行字,一个念头忽然撞进脑海:她和张启尘之间的约定,是让他带她找到精绝古城。

    那么,这本记载路线的笔记,无论由谁保管——

    不都是一样的吗?

    横竖她所求的,不过是其中指向那座古城的路径。

    方才那番举动……是不是反倒显得自己有些急切了?

    然而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悄悄攀上了她的嘴角。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某种微小的、近似窃喜的情绪,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敲打着胸腔。

    那悸动尚未平息。

    ……

    张启尘没再往她那儿看。

    他转身朝洞穴另一侧走去——王剀旋那家伙正弓着背,动作鬼祟得像只夜行的鼠。

    他在摸 ** 。

    “总算逮着件像样的了……”

    此刻,王剀旋正半跪在一具早已僵硬的遗骸跟前。

    尸身的颈项间垂着一串珠链,玛瑙与翡翠交错串联,光泽流转,雕工细致。

    任谁瞧见都明白,这东西价值不菲。

    他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陈教授那几位正埋头记录的考古队员,一边将手缓缓伸向那串链子。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珠串的刹那,一道嗓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

    “胖子,你这是打算顺手牵羊?”

    王剀旋浑身一颤,脸色霎时变了。

    他猛地扭过头,辩解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却看见张启尘抱臂站在阴影里。

    “嘘!”

    他急忙挤眉弄眼,压低嗓子:“张爷,您小点儿声!瞧瞧,这可是好东西……咱们要发了。”

    张启尘嘴角似扬非扬,目光扫过远处那群人:“那儿可全是端着铁饭碗的专家。

    你想在他们眼皮底下动手脚?”

    “放心,”

    王剀旋嘿嘿一笑,嗓音压得更低,“那几个书呆子正忙着看陶片呢,哪儿顾得上这儿。”

    他顿了顿,又凑近些:

    “见者有份。

    您只当没看见,咱们对半分,怎样?”

    ——虽说他心底里更想独吞。

    可既然被撞见了,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王凯旋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他扭过脸,正想开口问,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具干尸的颈间——原本该挂着东西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愣住,用力眨了眨眼。

    东西不见了。

    那条缀着暗绿石头的链子,像被黑暗吞没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几乎要叫出来,又猛地自己捂住了嘴。

    他惊慌地朝旁边扫去,正好对上雪莉杨和陈教授投来的疑惑目光。

    他赶紧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撞,耳朵竖起来仔细听——妖塔那边,一片死寂,暂时还没有翅膀摩擦的声响。

    他稍稍松了口气,凑到张启尘耳边,压着嗓子,每个字都浸着懊恼:“张爷,咱们白忙活了,那玩意儿……没了。”

    张启尘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刚才不是说了,给你瞧个戏法?”

    王凯旋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瞬间明白过来。”是您……”

    他脸上的肉抖了抖,惊愕很快被好奇取代,“您给变到哪儿去了?”

    若是换个人,他恐怕已经揪住对方衣领了。

    但眼前是张启尘,他心里那点不甘立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新奇。

    “暂时保管。”

    张启尘用下巴极轻地指了指考古队众人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提醒,“现在不是亮出来的时候。

    等出去了,换成这个数,”

    他隐晦地比划了一下,“有你一半。”

    王凯旋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心思直,认准了人便不疑有他。

    那点失落早已抛到脑后,他搓了搓手,目光又贪婪地投向妖塔深处,压低声音笑道:“我再瞅瞅,保不齐还有漏下的……”

    就在这时——

    “咔嚓!”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昏暗,紧接着是机械快门清晰的脆响。

    声音在密闭的岩洞中被放大,撞在石壁上,激起回音。

    举着相机的人是萨帝鹏。

    这一声像冰锥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脊背一僵,动作同时定格。

    一种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簌簌声,仿佛从极深的地底,又像是从妖塔的木质缝隙里,隐约渗了出来。

    一道道惊惧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那座堆叠的塔楼。

    冷汗瞬间爬满了他们的额头。

    幽蓝的、冰冷的光,一点,在塔身的阴影里,无声地亮了起来。

    萨迪鹏的手指在相机侧面徒劳地摸索着,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断断续续:“闪光……我没关……忘了……”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水汽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事情得从外面说起。

    张启尘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身上,连带旁边的楚箭,两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相机电源的开关,谁也没去碰。

    岩洞深处,那座塔的轮廓撞进眼里时,萨迪鹏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层层叠叠的构造吸走了他所有注意力,张启尘早先的警告,连同关闭闪光灯这个简单的动作,一起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先是极细微的一声“嗡——”

    像是某种信号。

    第一点幽蓝的光晕颤动着脱离沉睡的群体,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光点接连亮起,岩壁与穹顶瞬间被冰冷的蓝光浸透,仿佛沉睡的星河骤然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