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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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剀旋看着同伴这副模样,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转向另一边:“张兄弟,杨 ** ,老胡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依我看,路线还是别改了吧?”

    “不能不改。”

    雪梨杨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陈教授这时叹了口气,皱纹在额间堆得更深:“小王啊,你不太明白。

    我们坚持要绕道昆仑冰川,是因为有件东西非找到不可——华特先生当年留下的记录本。

    没有那本笔记,谁也摸不清通往精绝古城的路该怎么走。”

    精绝古城。

    这四个字在他齿间反复碾磨了半辈子。

    自从在残卷里窥见那个古国的零星记载,这个念头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魂魄。

    哪怕前头是刀山火海,哪怕这把老骨头最终散在沙漠里,他也认了。

    雪梨杨的视线转向桌角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张老板,你的意思呢?”

    她的目光里藏着某种试探。

    这小丫头……

    张启尘心里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改道嘛,倒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

    他抬手指了指还在发抖的胡捌一。

    “人家在冰川遭过那么大的罪,你们也都清楚这趟有多险。

    怎么说……也该给人家添点辛苦钱吧?”

    雪梨杨怔住了。

    她刚把难题抛过去,对方竟直接扔回个她根本没准备的答案。

    这下倒好,坑是她自己亲手挖的。

    旁边的王剀旋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雪梨杨的视线转向张启尘,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她从口袋里取出支票簿,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酬劳可以追加,每人一万美金。”

    她抬起眼睛,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但问题在于,你们谁有把握对付那些虫子?”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胡捌一的后背绷紧了。

    他想起多年前的昆仑山,风声里夹杂着战友的呼喊,还有那种幽蓝的光点——它们扑上来时,连钢铁都能烧穿。

    那时候他们手里有枪,身上穿着军装,结果呢?活下来的只剩他一个。

    现在这群人……他喉咙有些发干。

    “我有办法。”

    张启尘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

    胡捌一猛地抬头:“什么办法?”

    “水。”

    张启尘只说了这一个字。

    水?胡捌一的眉头拧在一起。

    记忆的碎片忽然拼凑起来——是的,最后救了他的,好像确实是冰河。

    这个细节他从未对人提过,连他自己都几乎忘了。

    他的目光落在张启尘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惊疑。

    这个人不仅懂风水,通西域古史,连这种几乎被时间掩埋的秘密都一清二楚?他知道的未免太多了些。

    张启尘当然清楚。

    那些闪着蓝光的虫子,根本不是寻常生物。

    它们世代守着魔国那座埋在地底的九层妖塔,名字叫作“达普鬼虫”

    被它们碰触的东西,要么瞬间化成焦灰,要么凝固成坚冰。

    因为它们能在两种形态间切换:一种燃着无量业火,另一种则散发着乃穷神冰的寒气。

    水火本不相容,它们却同时具备这两种毁灭性的力量。

    不过这种切换需要媒介——一颗蓝白相间的水晶球。

    如果没有那个东西,它们就只是怕水的火虫,或者怕火的冰虫。

    “小张同志真是博学。”

    陈教授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笑得眼睛眯成缝,“我们这次真是找对人了。”

    旁边的叶一心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张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张启尘只是摆了摆手。”碰巧了解一点而已。”

    谈话声在帐篷里继续,胡捌一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昆仑冰川——光是想到这四个字,胃里就一阵翻搅。

    冰冷的空气,刺眼的白雪,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蓝光……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

    但他又想起张启尘刚才的话:有些地方,你越躲,它越追着你。

    他握了握拳,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我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跟你们进冰川。”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动了。

    有人轻轻吐了口气,有人相互交换着眼神,嘴角浮起笑意。

    张启尘改变了路线。

    他同时向队伍申明了一条规矩。

    “踏入昆仑冰川之后,每个人的行动,都必须遵循我的指令。”

    ……

    昆仑山矗立在视野尽头,雪峰如刃,刺破苍穹。

    这片山脉被尊为群山之源,脉络横贯大地,吞吐着无边无际的荒原。

    积雪覆盖了不知多少岁月,从未真正消融。

    视线所及,是白与蓝交织的疆域——雪是凝固的云,冰是沉睡的海,共同构筑出一片寂静到极致、又变幻无穷的领域。

    人站在这里,胸膛里仿佛被冰冷的空气洗过一遍,又灌满了某种苍茫的震颤。

    凭借陈教授的身份与考古的名义,他们获得了当地的协助。

    一支小型护卫队加入了行列,陪同他们走向昆仑东麓。

    在那条巨大的冰川裂隙边缘……

    张启尘抬起头。

    雪光刺眼,万物裹着银白的壳,美得近乎残酷。

    自从通晓了地脉走势的学问,他眼中的世界便剥去了单纯的表象。

    冰层与山峦之下隐藏的奥秘,此刻清晰无比。

    昆仑的气象浩瀚磅礴,格局堪称天成。

    世间龙脉,皆由此处发端——古话并无虚言。

    万年积雪覆盖之下,无数山脊如同蛰伏的巨兽,在天地间盘踞、伸展。

    它们自昆仑主峰挣脱而出,向着大地的四面八方蜿蜒爬行。

    那是静止的咆哮,是凝固的震撼。

    如此格局,莫说古时的王侯将相渴望在此安眠,即便是更久远传说中的圣贤,恐怕也愿将此地作为永恒的归宿。

    有隐约的传言说,轩辕氏逝去后,便长眠于昆仑雪峰之巅……

    “看那里!”

    雪莉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她手指指向雪坡下方,一道幽深的黑色裂口撕开了冰原。”那就是我们要找的裂隙。”

    目标近在眼前,队伍里其他人的疲惫似乎被瞬间驱散了几分。

    几乎到达极限的身体里,又窜起一股短促的力气。

    “教授,请走慢些。”

    胡八一始终跟在陈教授身旁。

    他深知这片冰川暗藏的凶险,一路上格外留意这位老人的状况。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接下来的麻烦可就难以收拾了。

    陈教授胸膛起伏着,长长吐出一口气。”小胡,我翻过档案了。”

    他声音有些发沉,“那年的雪崩,和你们没关系。

    是山体自己出了状况,一次……地动。”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瞧见没?那条裂谷,就是当时震开的痕迹。”

    胡捌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是那支队伍里唯一回来的人。

    这些年,自责像冰碴子扎在骨头缝里,总觉得是自己没拉住那几个年轻人,总觉得那场崩塌是自己招来的。

    如果当时能再快一点,如果当时能喊住他们——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现在听见这话,压在心口的石头裂了道缝。

    可胸腔里翻搅的,说不清是松快还是别的什么,又涩又重。

    “张老板,瞧什么呢?”

    雪梨杨走到张启尘身侧,微微偏头。

    张启尘目光仍落在远处。”随便看看。”

    或许是学了那套观山寻脉的本事落下的习惯,每到一处,总忍不住打量几眼。

    即便清楚脚下埋着什么——那座属于古老魔国鬼母的陵墓,九层妖塔——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扫过四周。

    这地方的山形实在少见。

    背后雪峰如刀劈斧削,两侧山脉蜿蜒盘踞,像两条蛰伏的巨兽。

    冰层底下隐约能听见水声,暗河在深处流动。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格局。

    据说魔国的鬼母生来就有一双能看穿虚实的眼睛,能连通蛇神留下的幻境,驱使、放逐、甚至让人轮回转世……那种力量,远非寻常所能比拟。

    也不知躺在这下面的,是第几代鬼母。

    “呀——”

    一声轻呼打断思绪。

    叶一心脚下打滑,整个人在雪面上歪倒,顺着坡就往下溜,正朝张启尘这边冲来。

    张启尘伸手一拽,将她拉稳。

    可她没站稳,整个人直直撞进他怀里。

    他脊背微微一紧。

    隔着厚厚的棉衣,依然能感觉到撞上来的柔软分量,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前。

    确实……不小。

    “摔着没有?”

    他问。

    叶一心耳根已经红透,声音低得快听不见:“没、没事……谢谢张哥。”

    那女孩耳尖泛着红,从张启尘臂弯里挣出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帐篷后头。

    空气里立刻漫开一股微妙的酸涩。

    雪梨杨的声音从侧边飘过来,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刮过:“张老板,真招人喜欢。”

    “瞧把人家慌的。”

    张启尘没接话。

    他哪句话惹着她了?

    嘴角却自己抬了起来。

    该不会是……这姑娘对他有点什么?不然这没由来的别扭劲,算怎么回事?

    正想着,雪梨杨忽然挺直背脊,不知哪来的力气,脚步踩得积雪咯吱作响,头也不回地朝那道冰川裂口走去。

    张启尘只晃了晃头。

    随她去。

    难道还要他追上去说好话?

    他可没那份闲工夫。

    ……

    约莫半支烟的工夫,队伍停在一道巨大的地缝前。

    冰雪覆盖的山脊上,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仿佛整座雪山被什么巨力撕开了一道旧伤疤。

    往下望,黑沉沉一片,寒气裹着风声从深处卷上来,刺得人后颈发麻。

    “娘嘞!”

    王剀旋一屁股坐进雪堆里,声音发颤,“这……这得有多深?”

    张启尘侧过脸:“怕高?”

    王剀旋拼命点头,脸都皱成一团:“胖爷我啥都不怵,就怵往下看!”

    “待会儿带你玩点新鲜的。”

    “啥、啥新鲜的?”

    “等着就知道了。”

    他俩说话间,雪梨杨和胡捌一已经将登山索固定在裂缝边缘的冰岩上。

    其余人正往身上套安全扣,金属搭扣咬合的咔嗒声此起彼伏。

    随行的战士们在不远处扎起几顶帐篷,灰绿色的篷布在风里扑打着。

    考古队里,只有叶一心白着脸退到帐篷边。

    其余人——连陈教授都在胡捌一的搀扶下绑好了绳索——竟都准备下去。

    老先生眼里闪着光,手臂微微发颤,倒像是个准备冒险的少年人。

    “张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