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他现在在哪里

    傍晚,宫灯未全点,风带湿意,水气还未散尽。内殿,门合,帘低垂,沈昭宁已换衣,发仍半湿,坐在榻上,背靠软垫。

    太医跪在一侧“寒气入体,不深,但需静养。”

    她点头,没有多问,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一点冷,不是水,是残下的感觉。

    “脚下之物查了吗?”她忽然开口。

    太医一愣。

    旁边的内侍低声回:“已命人封水榭,尚未有回报。”

    她“嗯”了一声。

    没有再追问,她很清楚:查不出来,至少现在查不出来。她闭了闭眼。像是在整理那一刻的所有细节。

    然后她说:“方才是谁在?”

    内侍迟疑了一下“回主事是三殿下将您救起。”

    她没有反应,像是早已知道“现在呢?”

    “……仍在外殿。”这一句落下,殿中静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点头,没有说“请他进来”,也没有说“让他退下”。

    外殿,灯已点,光不亮,却稳,三皇子站在一侧,衣已换,发仍有湿意。他没有坐,也没有走,像是在等,却不急。

    内侍低声:“殿下要不要回去歇息?”

    他看了他一眼“她还未安。”

    一句话,没有多余,却已经说明他留下的理由。就在这时,殿门外脚步声起,不急,却让人自动让开,四皇子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站在门外。

    内侍立刻上前:“殿下,沈主事刚服了药,正在休息……”

    话没说完,他只问一句:“人醒了吗?”

    “已醒。”

    “见人了吗?”

    内侍顿了一下“……尚未。”这一句微妙,没见任何人,也包括里面那一位。

    四皇子没有再问,只是点头,然后说:“我进去。”

    内侍本能想应,却在下一瞬停住,因为规矩,内殿未宣,外人不得入,哪怕是皇子。

    他低声:“殿下……尚未传见……”这句话说完,空气安静了一瞬。

    四皇子没有动,也没有怒,只是看了那扇门一眼,那扇门现在隔着的不只是内外,还有谁在里面。

    他问:“里面有人?”

    内侍低头:“……三殿下在外殿守着。”

    “外殿?”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位置,然后他迈步,直接走入外殿。帘内外,一线之隔,两人第一次正面对上。四皇子,三皇子没有寒暄,也没有礼让,只是对视。

    三皇子先开口:“她已醒。”

    不是通报,像是在告知一件他已经掌握的情况。

    四皇子点头。“我知道。”

    然后他问:“为何不入内?”这一问,很轻,却锋利。

    三皇子看着他,答得很平:“未传。”

    规矩,理由成立,却不是全部。

    四皇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只是转身,对内侍说:“去通。”

    这一句,是命令,内侍一惊。连忙入内。

    帘内,沈昭宁听见动静,没有起身,只问:“何事?”

    “回主事四殿下在外。”

    她停了一瞬,然后说:“请。”一个字,干净。

    外殿,内侍回:“殿下,请。”

    四皇子没有再看三皇子,直接入内,帘落,隔开。这一刻,位置彻底分明:她在里面,他进去了,他留在外面。三皇子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扇帘。很久,然后他转身,离开,步子不快,也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内殿,灯已点,不亮,却足够看清人,帘落下后,外面的声音,淡去。沈昭宁仍坐在榻上,未起。她听见脚步,不急,却很稳。她没有抬头,直到那人停在她面前,她才看过去。四皇子,衣整,神色也整,看不出急,也看不出怒。

    他先开口:“可还冷?”

    很平常的一句,像只是问病。

    她摇头。“无碍。”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袖口。湿气已退,却仍有痕。他伸手,没有触她,只是停在半寸之上,像是想确认什么,却在最后一刻收回。

    他改口:“太医如何说?”

    “无大碍。”

    她回答得很简,像是在把事情压回“普通”。他点头,却没有坐,只是站着,距离不远,却没有再近,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问:“你看见了吗?”

    她抬眼“什么?”

    他没有绕:“水下。”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有东西。”

    他看着她“不是意外?”

    “不是。”两人对视,没有怀疑,也没有安慰。

    他问:“你还记得多少?”

    她没有立刻答,像是在回想“石面不对,栏的位置”

    她停住,然后说:“还有人。”

    这一句,很轻,却让空气变了一下。

    他问:“谁?”

    她看着他,没有躲,却也没有给答案。

    她说:“我只记得有人先到。”

    “先到。”他重复。

    然后他没有再问,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一瞬,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却很快恢复。

    他问:“他与你说了什么?”

    “没有。”

    “你也没有问?”

    她顿了一下,然后说:“没有必要。”

    这一句,很干净,却也很冷。他看着她,像是在分辨这句话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慢慢开口:“你信他?”

    她没有立刻答,殿中静了一息。

    她才说:“我信当时那一刻。”

    这一句,让他停了一瞬,因为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承认那一刻的“被接住”,但没有承认这个人,这已经足够,也不够。

    他低声:“你没有推开他。”

    不是指责,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看着他“我当时在水里。”

    “我知道。”

    他接得很快,然后他停了一瞬。像是在决定,要不要再往前一步。

    最后,他还是说了:“但你现在也没有避。”

    这一句,终于落到了现在,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他。

    很久,然后她说:“你在问什么?”

    这一问,很轻。

    他没有回避。“我在问......”

    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她眼里,然后说:“他现在在哪里?”

    不是位置,是她的心里。空气安静,灯影微动,她没有立刻答,也没有移开视线。

    她只是说:“在外殿。”

    他看着她,一息,两息,然后轻轻点头“好。”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逼。只是后退了一步,距离重新拉开。

    他说:“先养好,这件事我来查。”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点头“好。”

    他转身,走到帘边,手停了一瞬,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帘起,他出去,外殿已空。三皇子已经离开,只剩灯,还有一点未散的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