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她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东西一样样展开，天边破开第一缕晨光，金辉穿过玻璃漫过桌面，那些被刻意掩埋了十余年的秘密、罪恶，终于重见天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泛黄老旧的照片，边角爬满岁月的痕迹。
照片里年轻的盛和庭眉眼舒展，笑意温柔地揽着旁边身怀六甲的女人，二人依偎在一起，眉眼拉丝，画面满是温情。
但在场的人都清楚，那个女人根本不是盛爱音……模糊的五官简直是翻版的盛一鸣。
照片之外，还有一份白纸黑字的亲子鉴定报告，是盛一鸣和盛和庭的，出具时间是十多年前，证明两人确实为亲子关系。
最后，是一张小小的内存卡。
卡身虽小，但内容却远超预期的丰富。
里边不仅有当年程老师出事时的完整录像、盛一鸣与他那小未婚妻私下出钱买凶的完整录音和交易记录，还有……
一段李守财被杀害的视频。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看起来像是监控截出来的片段，但程励珩整个童年都是在李守财的阴影下度过，绝对不可能认错。
而画面里的另一个人，正是年轻的盛和庭。
原来，李守财早就死了，怪不得这些年来杳无音信。
而这，居然是盛和庭干的。
程励珩望着眼前这份沉甸甸的证据，眼底终于褪去长久以来的隐忍，泛起一丝冷冽的光亮。
心底积压多年的恨意缓缓落定，一直紧拉的弦缓缓松开。
这场纠缠多年的恩怨终于要画上句号，所有作恶之人很快便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场漫长的蛰伏，总算等到了收网的时刻，而他也终于能告慰程老师的在天之灵。
窗外零零落落地飘下了雪花，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朦胧柔和的白之中，今年的第一场雪，在此刻如约而至。
初雪降临了。
程励珩整理好衣襟，连日压在肩头的沉重尽数散去，眼底漾开温柔缱绻的笑意。
他也该奔赴那场和爱人定下的雪中之约了。
裴颂宜出门时，天际是澄澈的浅蓝，连一丝雪的影子都没有。
她按着约定好的时间出发，抵达城郊滑雪场时，细碎的雪沫才开始慢悠悠从云层里飘下来，像揉碎的云絮，轻轻地落在肩头。
滑雪场的工作人员早早地接到通知，领着她往程励珩提前预定好的VIp休息室走去。
室内暖烘烘的，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和小零食，每样都是她喜欢吃的，裴颂宜坐了一会，目光忍不住飘向窗外。
不过十几分钟，窗外零星飘雪竟渐渐织成了铺天盖地的雪帘，鹅毛般的雪花簌簌的落下，很快就将天地染成一片白茫。
裴颂宜看着这漫天飞雪，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慌。
这场滑雪之约是一周前就敲定好的，不过昨晚程励珩临时有事，回了公司。
而公司、家、滑雪场是完全不同的三个方向，裴颂宜不想他来回奔波劳累，便主动提议将碰面地点改在滑雪场，直接在这里碰面，节省了路上的时间，也省得他多跑一趟。
这期间也一切正常，两人的微信也一直聊着，方才程励珩还发消息说已经到了山下，马上就到。
可裴颂宜的心就是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砰砰乱跳，坐立难安。
水果没了胃口再吃，她想了想，还是顺从内心重新穿上羽绒服、裹紧围巾、戴好手套，脚步匆匆地往滑雪场外走去。
她想在门口等着。
刚站到雪地里，手机就响了起来，裴颂宜心里突的一跳，拿出来一看，是妈妈。
“喂妈妈？”
“宝宝呀，今天家里包饺子，等你们玩完晚上带着小程一起回来吃饭呀？”
裴母的声音温柔亲和，可裴颂宜的不安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觉得胸口发闷，心慌得厉害，甚至隐隐泛起一阵恶心。
“好哦……”
她强压着不适应了两声，眼角的余光忽然一瞥，远处白茫茫的雪幕中，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是程励珩的车！
裴颂宜心头猛地一松，压在心底的不安瞬间散去大半，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抬手用力朝着车子挥了挥，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可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雪天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
一辆失控的小型货车从滑雪场旁的半山腰冲了下来！
那路段本就因积雪变得湿滑难行，货车像是失去了控制，径直朝着程励珩的车狠狠撞了过去！
剧烈的撞击让黑色轿车猛地侧滑出去，扬起了一片飞雪！
但货车没停，像是失了智的野兽，再次朝着程励珩的车撞去！
黑色轿车车身一拧，刹车声、碰撞声四起，一时间火花四溅，紧接着“嘭”地一声燃起了大火，在漫天大雪中格外刺眼。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好像只有短短几秒。
但裴颂宜感觉这一刻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开启了慢动作，就连天上的飘雪，都仿佛凝固在了半空。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随着最后一声巨响，四肢一软，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
屏幕摔得碎裂。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陷入死寂，只剩耳边呼啸的风声、火焰翻滚的噼啪声，还有自己急促到快要炸开的心跳。
火光中，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程励珩！
她跌跌撞撞地朝着那团火光冲去，在雪地里留下一长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融化成水，混着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是车祸。
是她早已知晓、却被这段日子的幸福生活所麻痹，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的最终一劫。
这一刻，短暂的安稳与甜蜜被狠狠撕开，巨大的自责、难过与崩溃瞬间将裴颂宜淹没，几乎要将她碾碎。
短短的几十米好像变得格外遥远，火光之后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那可能根本不是程励珩的车。
她希望是自己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