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祭祖
陈九斤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走出西厢房,看见小翠在厨房门口忙碌,承稷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端着一碗粥,一口一口地喝。
“爸爸早。”承稷抬起头喊了一声。
陈九斤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看了一眼小翠。小翠低着头,脸上有泪痕。陈九斤知道原因,没有问。
苏芷柔从西厢房出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已经梳好了。她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粥,又看了一眼承稷手里的碗。
“小翠,你很早就起来了吧?粥都熬浓了。”
小翠说没有,刚起来不久。苏芷柔没有揭穿,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碗,把粥盛好。
安邦和乐怡也起来了。安邦自己穿好了衣服,跑进厨房,端着碗就喝。乐怡被小翠抱在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桂花树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桌上。
陈九斤喝了一口粥,说小翠的粥还是跟从前一样好喝。小翠低着头,耳根红了。
早膳后,陈九斤让紫鸢去叫林墨。
林墨来得很快,官袍穿得整整齐齐,腰间的玉佩在晨光中晃来晃去。他跪在青萍府门口说王爷,臣今日带王爷和皇上去看看青萍府的新变化。
陈九斤问他有什么新变化。林墨说青萍府新建了一所学堂,收了两千多个学生。还新修了一座工厂,造的是蒸汽机的零件。还有一座桥梁,横跨青萍河,是青萍府第一座铁桥。
陈九斤点了点头。紫鸢把保时米开了过来,陈九斤开车,承稷坐在他身边,安邦坐在承稷身边,乐怡被小翠抱着坐在后座。苏芷柔坐在副驾驶,林墨骑马路引。
车队从青萍府出发,沿青萍大道向北。路两旁的新楼房一栋接一栋,有商铺,有酒楼,有茶馆,有书店。街上行人如织,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马的商人,有摇扇的文人。
承稷趴在车窗边,望着窗外,不时发出惊叹。
第一站是学堂。学堂在青萍府城东,占地很大,几排砖瓦房,一个大操场。学生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衫,坐在教室里,捧着书本,摇头晃脑地念书。
校长说王爷,这所学堂是青萍府最大的学堂,现有学生几千人。陈九斤问他收不收学费,校长说收,但贫苦人家的孩子可以减免。
陈九斤说好。
第二站是工厂。工厂在青萍府城南,烟囱高耸,机器轰鸣。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汗水湿透了衣裳。
厂长说王爷,这是青萍府最大的机械厂,造的是蒸汽机的零件。销往全国各地,供不应求。陈九斤问他工人待遇如何,厂长说包吃包住,每月有工钱,比种地强多了。
陈九斤说好。
第三站是铁桥。铁桥横跨青萍河,桥身漆黑,铆钉密布。桥面宽阔,可以并行两辆马车。
桥下河水滔滔,船只穿梭。陈九斤站在桥上望着下游。远处青萍河蜿蜒流过城区,河两岸是密密麻麻的民居和商铺。
“林墨。”陈九斤站在桥上望着远处,“青萍府被你治理得很好。”
林墨跪在桥上,叩首。“臣不敢居功。臣只是按王爷当年教的去做。”
陈九斤让他起来。林墨站起来,退到一旁。
承稷走到陈九斤身边,小手拉住他的袖子。“爸爸,青萍府好气派。”
午后的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林墨提醒陈九斤,“王爷,祖陵那边,臣已经安排妥当了。今日下午,吉时已到,请王爷和皇上移驾。”
陈九斤说知道了。林墨爬起来退到一旁。承稷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仰头看着陈九斤。
“爸爸,我们要去哪里?”
“去祭祖。去看爸爸的祖先。”
承稷问祖先是谁。陈九斤说爸爸的祖父、爸爸的父亲,还有更早更早的祖先。他们是这片土地上的第一个陈家人。
马车沿青萍大道向北,拐进一条乡间小路。
路是新修的,水泥路面又宽又平,两旁种着柏树,笔直挺拔。
走了约莫一顿饭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陵园。
陵园坐北朝南,依山而建,占地数亩。围墙是青砖砌的,墙头覆着黑瓦,庄严肃穆。
大门是朱红色的,门前立着两只石狮子,龇牙咧嘴,瞪着铜铃般的眼睛。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陈氏祖陵”。字迹遒劲,是林墨的手笔。
承稷从马车上跳下来,仰头看着那两只石狮子。
祖陵的甬道很长,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山脚下。
甬道两旁种着松柏,枝干遒劲,苍翠欲滴。每隔几步就有一根石柱,柱顶上蹲着石兽。
承稷一边走一边数,数到后面数乱了,干脆不数了,拉着陈九斤的手往前走。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高大的石牌坊。牌坊是汉白玉砌的,四柱三间,柱上雕着龙和凤。
牌坊正中的匾额上刻着“慎终追远”四个大字,是陈九斤的手笔。
承稷问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陈九斤说慎终,是要谨慎地对待祖先的丧事;追远,是要追念远代的祖先。做人不能忘本,不能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承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过了牌坊,就是墓区。墓区依山而建,层层叠叠。
最下面是陈九斤祖父的墓,墓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陈公守义之墓”。
再往上是陈九斤父亲的墓,碑上刻着“陈公文翰之墓”。
再往上,还有更早的祖先的墓,有的有名字,有的没有名字,只有一块无字的碑。
林墨跪在墓前,叩首。
“王爷,臣从前修缮祖陵时,发现王爷的先祖名讳多有散佚,臣不敢妄加推定,便留了几块无字碑。请王爷恕罪。”
陈九斤说无字碑好,无字碑让后人自己去写。
承稷站在陈九斤身边,仰头看着那些石碑。
陈九斤从紫鸢手中接过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里。
香烟袅袅,在暮色中弥漫。
承稷站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接过紫鸢递来的三炷香,踮起脚尖插进香炉里。
香灰落下来,烫了他的手。他没有叫,也没有缩,插稳了才把手收回来。
陈九斤跪下,承稷跟着跪下。
陈九斤叩首,承稷跟着叩首。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陈九斤,携长子承稷,祭告于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