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六章 男狐狸精

    看着顾景兰那张惨白却俊美无俦的脸,李汐禾在心底暗暗咬牙。这头桀骜不驯的西北狼,如今算是把“以退为进”和“恃弱生娇”玩得炉火纯青了。

    偏偏,她还真吃这一套。

    李汐禾一直都知道,自己若不是经历过惨烈的往事,定是一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她就是喜欢美色。

    当年在江南做生意时见到美男落难,她都是英雄病发作,经常救人,还花银子安置,若遇到才情好的,她也会供其读书。

    虽和情爱无关,她也是想着王家是商贾之家,多扶持几个学子,若是有人考中进士,将来做官也能庇护一二,可也不能掩盖自己好色的天性。

    这些年的经历让她只想活着,生生压抑了天性,如今日子稍微松快一点,万物复苏,朝局平稳,她这点天性又冒出来。

    招几个驸马……似乎确实不错呢!

    顾景兰要留宿,李汐禾是不反对的,反正她和他是有夫妻之名的,这一次回来后顾景兰不曾提起过驸马名分,她是有点意外的,他不提起,她也不会主动去提。

    顾景兰父子两人都睡在偏殿,李汐禾夜里不需要借助安神香已能睡得好。

    那些折磨她的梦境,对她而言已不是梦魇。

    对她而言是好事,没了梦魇,好吃好睡,她精神也好得很,整个人也是容光焕发的。

    接下来的几日,顾景兰算是彻底在凤仪殿“扎了根”。他背上的伤本就极重,加上西北苦寒落下的旧疾遇上盛京连绵的秋雨,竟在夜里发起了高热。

    这一烧,倒是让他那几分装出来的可怜,变成了实打实的虚弱。

    高热时,他连意识都不甚清醒,却死死攥着李汐禾的衣角不肯撒手,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都是她的名字。李汐禾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让太医开了最猛的退热药,亲自端着药碗坐在榻边。

    “把药喝了。”李汐禾拿着汤匙,碰了碰他干裂的唇。

    顾景兰本能地蹙紧了眉头。

    “父亲怕苦吗?”

    一旁守着的生生见状,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桌边,从白玉碟里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献宝似地凑到顾景兰嘴边:“父亲吃一口药,生生就喂父亲一颗糖,好不好?”

    顾景兰看着眼前这张玉雪可爱的小脸,虚弱地勾了勾唇。他张嘴含下那颗蜜饯,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李汐禾,仿佛在说:看,你儿子多疼我。

    李汐禾冷哼一声,“你倒好意思让个孩子哄你。”

    生生说,“是啊,母亲喝药,都是一口喝干净,一点都不怕哭,父亲反而怕苦呢。”

    顾景兰,“……”

    他觉得自己在儿子心里的形象已没有那么伟岸了。

    生生则乖巧地趴在榻边,一勺药,一颗糖,配合得天衣无缝。顾景兰喝着苦涩的药汁,目光在李汐禾和生生之间流转,哪怕后背痛得像被火烧,他的心口却被一种名为“家”的暖流填得满满当当。

    他忍不住再一次感慨“父凭子贵”的好处。

    几日后,顾景兰的热退了,伤口也渐渐结了痂。他虽还不能下地久站,却能在榻上支起半个身子。李汐禾在御案前批阅奏折时,他便在软榻上给生生讲西北的战事,讲大漠的孤烟、长河的落日,讲那些金戈铁马的英雄故事。

    生生听得双眼放光,手里拿着顾景兰闲来无事用小刀给他雕的木头战马,激动地挥舞着:“生生以后也要像父亲一样,骑大马,打坏人!保护母亲!”

    顾景兰伸手揉了揉生生的脑袋,目光却越过大殿,深深地落在李汐禾的身上:“好,我们生生将来做大将军,和父亲一起,给母亲守着这天下。”

    李汐禾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正对上那一大一小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窗外秋雨初歇,一缕难得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凤仪殿的青砖上,将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近。

    李汐禾的心尖猛地一颤。曾经二十年相敬如宾,没有的温情和陪伴,竟然在这一世、在这样一种荒诞又奇妙的境遇下,真真切切地摆在了她的面前。她没有出声反驳,只是低下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然而,这凤仪殿内其乐融融的一幕,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却成了最扎眼的刺。

    大殿外,小九正手里端着一碟御膳房新做好的桂花芙蓉糕,呆呆地站在珠帘外。

    他本是满心欢喜地来找姐姐分享糕点,却隔着珠帘,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不苟言笑的姐姐,对生生那么温柔,权倾朝野的小侯爷相伴左右,他们一家三口亲密无间。

    他像一个外人!

    小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糕点,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和失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以前,姐姐只疼他一个人,会手把手教他写字,会给他讲治国之理,可现在,姐姐有了生生。

    这一年多,他跟着太傅读书习字,虽也在勤政殿学习了解政务,可大多数时间都避开,他还年幼,身边人都告诉他要讨好李汐禾,要少接触政务,姐姐是摄政王,不喜欢皇帝过问政事。

    这朝中是大长公主的一言堂,他要慢慢熬,熬到成年,熬到立后亲政,大长公主才会把权力还给他。

    在他长大前,他要藏拙,要示弱,要当姐姐的好弟弟。

    小九不明白,姐姐曾经最疼他,把他带出皇宫这泥沼,只有姐姐会关心他是否吃饱穿暖,带他回公主府教养,治病。他和姐姐又怎么会生分呢,姐姐是他最爱的姐姐,他不会算计她,他只想永远当她的好弟弟。

    可是……这几日他都见不到姐姐,他来过数次,姐姐都在忙,她在照顾生生,带生生去御花园玩耍,给生生做新衣裳,做吃食,姐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陪他吃过一顿饭了。

    “陛下……”

    跟在小九身后的掌事宫女素秋见状,有些心疼,“皇上,长公主在忙,我们晚些时候再来吧。”

    小九抿唇,有些不甘心。

    素秋说,“那孩子长得和小侯爷很像,长公主这么喜欢他,想来也会记在长公主名下,日后就是嫡子,长公主有了孩子,日后陪皇上的时间会少很多,皇上要早些习惯才好。”

    小九咬着嘴唇,倔强地瞪了她一眼:“你胡说!姐姐最疼朕了!”

    “皇上莫怪奴婢多嘴,弟弟只是兄弟,大长公主连废太子这亲兄长都能杀,心里又能念着几分手足之情。兄弟远不如儿子重要,长公主如今把那孩子当眼珠子一样疼着,小侯爷又日日留宿凤仪殿……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素秋的话像一条毒蛇,钻进小九敏感的心里,“长公主如今摄政监国,生杀大权皆在她一人之手。若是长公主真的和小侯爷感情好,大权尽数落入定北侯府手中。太傅也要迎娶定北侯府的大姑娘,这定北侯府……如日中天。将来这天下,哪里还有皇上的位置?只怕到时候,这皇位都要换给那位生生小公子坐了!”

    “住口!他非皇室血脉,姐姐岂会容许他改朝换代。”小九脸色苍白,小手一抖,那碟精致的桂花芙蓉糕“啪”的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了泥。

    殿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李汐禾听到动静,立刻起身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外脸色发白、眼眶含泪的小皇帝,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小九?怎么站在外面?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小九看着眼前向自己伸出手的姐姐,又越过她,看向榻上目光冷锐的顾景兰和被护在顾景兰身侧的生生。素秋的话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恐惧、嫉妒和防备交织在一起,让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避开了李汐禾的手。

    “朕没事……朕突然想起还有功课没做完,先回太极殿了!”

    说罢,小九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连掉在地上的食盒都顾不上捡。

    李汐禾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小皇帝仓皇逃离的背影,再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糕点,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

    方雨晴也跟着出来,笑着说,“公主,你这几日都被男狐狸精缠上了,皇上来了几次都没见着,多半是闹脾气了,得哄一哄,免得被有心人挑拨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