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一章 危局
李汐禾已许久没有想过要几位驸马的命,陆与臻死后,顾景兰和林沉舟就上战场了。他们若死在战场上,比死在和她的仇怨中更有价值。外族犯境,她也不会因个人恩怨而杀将来能统帅一方的将军。至于陈霖,能力这么好,又很忠心,难民安置和吏部之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在内政上顾景兰和林沉舟是远不如他,只要陈霖多历练,日后更是内阁重臣,他们活着比死了对她更有利。
李汐禾在确保自己平安,这群人再也杀不了她的前提下,更愿意把他们榨干,文臣治国,武将守疆,各司其职,这是她眼下最完美的局面。
林沉舟去灵山为她寻药,李汐禾才意识到自己心态已有了变化,并不想要他们的命。
一连七日都不曾听闻林沉舟的消息,采药人说凶多吉少,李汐禾的病情也渐渐有了一些起色,虽没有痊愈,也不会终日昏昏沉沉。平卢和范阳的事解决了,她的心中大患已除,这段时间都安心养病,除了操心林沉舟几乎没什么事,病情自然减轻。
这日天气极好,李汐禾精神也好些,派人去寻一支经验丰富的采药人组成队伍进山去找林沉舟。她依稀记得林沉舟是跌落在灵山东北面的断崖,因为积雪太厚,崖壁很滑,他腿也伤了,没有力气爬上去,靠着吃雪水撑住半个月。
重金寻人,必有勇士,很快就有采药人心动,组建了一支二十人的队伍进山去寻林沉舟。
天气好了,灵山也不会终日飘雪,寻人的几率也会大一些。
李汐禾养病在屋内也待得太闷了,裹着厚厚的貂皮大氅在院内品茶,河东的雪已化去一层,天气仍是很冷,可渐渐要开春了,春暖花开,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方雨晴端着药进院,看到她坐在院内的躺椅上吹风,疾步过来,“公主,你的病情刚有起色,怎么能出来吹冷风,万一又病重怎么办,快些起身进去休息。”
她急得都没有尊称了。
李汐禾轻笑说,“我躺了五六日,骨头都要躺出毛病来,再不出来走一走,病情又该重了。”
“天气还冷,总之不能吹风。”
“就是你们盛京的姑娘娇气,病了总关在屋内,不通风,也不出门晒太阳。以前在江南时我若起热,只要能下床都会出门晒太阳,吹吹风,我娘说生了病越是躺着,病情越会加重。”李汐禾说,“再说了,我心情烦闷,在屋内待着更烦躁,对养病也无好处。”
“怎么说都有理啦!”方雨晴啧了声,还得是青竹跟来管着她,方雨晴端着药过来,李汐禾喝药倒不需要哄,很干脆的一饮而尽,曾经在爹娘身份,她会撒娇不喝药,那也是第一世的事。后来她喝药成了习惯,早就不会撒娇了。
方雨晴从碟子里拿了一颗腌得酸甜的梅子塞到她嘴里,去去嘴里的苦味,“范阳和平卢的事也解决了,是不是刚启程回盛京了?”
公主这一场病,病得时机刚好,若不是她这病,王大人和崔大人定有诸多为难,和谈并不会那么轻易就能解决。李汐禾在和谈前还放出消息说西北战事很快会结束,顾景兰连战告捷,一旦西北平定,大唐外寇驱除,就会调转方向对付节度使。王大人和崔大人有胆子造反,自然也是识时务之人,并不想去赌,第一波交出兵权的节度使,肯定比后来的条件要优越。
所以这病来得非常恰当,若不是李汐禾奄奄一息,方雨晴都要猜想她是故意病一场的。
“再等一等吧。”李汐禾沉思,“不急。”
方雨晴支着下巴,笑得暧昧,“公主是担心林沉舟吧?”
“不能担心吗?”
“能,他曾经是你钦定的驸马,自然可以!”方雨晴说,“我是替小侯爷着急,他远在西北战场,后院起火咯。”
李汐禾忍俊不禁,“你误会了,我对林沉舟并无男女之情,只是他若丧命于灵山,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他不是死在叛乱的战场上,是死在为我采药的灵山上,我该怎么向林家交代?”
“臣为君死,天经地义,是他的荣耀,林家的荣耀,要什么交代?”方雨晴理所当然地说,“公主身边的人,我也好,红鸢也好,林沉舟也好,都会做好随时为公主赴死的准备,将来有一天我若为公主死了,公主也不必负疚。”
“别瞎说,你不会再死了。”李汐禾心想,或许是死过太多次,她很珍惜性命,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她也珍惜身边的人,方雨晴,周紫菱,青竹,红鸢……曾经为她而死的每一个人,她都很珍惜。
她最偏激,最疯魔的那一世,就是刚一重生就组了一个局,把几位驸马,方雨晴和苏凝儿这些人全部聚在公主府,一锅端了,全杀得干净。因为数次死亡的痛苦和无论如何逃脱不了的魔咒,让她理智崩塌,绝望,只想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当时就抱着一个念头,她活不活真的无所谓,这群人必须要死在她前面,如此见了阎王,她也出一口恶气了,没有那么憋屈。
这一世她反而变得非常平和,除了刚重生回来时也抱着一起死的想法,现在是一点都没有,甚至连方雨晴都成了她的心腹,她杀过方雨晴三次呢。若有人告诉她有一天她会和方雨晴如姐妹般说心里话,感情甚笃,她一定觉得那人疯了。
所以,这一世她非常平和,不会再那么偏激,心态平和了,反而事事顺心,李汐禾觉得自己好像也摸到一条能活着的路。
方雨晴却疑惑,不会再死了?
公主说话怎么如此奇怪,她又没死过?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还来不及多想呢,何大人来了,方雨晴起身站在李汐禾后面去,红鸢领着何大人进院请安。
何大人每日都会来请安,非常殷勤,李汐禾在盛京时他也是每个月都写请安折的,李汐禾都看腻了。
方雨晴有幸看过何大人的折子,那是真谄媚,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写,显得他和李汐禾很亲近,方雨晴是不喜欢这样性子的人。若是情窦初开的小伙子还好,何大人的女儿都比公主大了,这就显得有点轻浮。
李汐禾却说,“何大人是节度使中最没有权力,最没有存在感的人,因为韦氏旁支在河东称王称霸多年,他名义上的节度使,实际上河东大军都被韦氏的人渗透了。他被韦氏欺压这么多年,却稳坐节度使的位置,就是他圆滑世故,长袖善舞,这是他在河东的生存方式。”
韦氏被押出河东第一天,何大人就动手清理大军中韦氏的将军,砍瓜切菜一样整顿河东大军,手段非常狠厉,他可不是一个轻浮,谄媚,只会拍须溜马的将军。
“公主病体未愈,怎能在院中吹风呢,若凤体有什么闪失,都是臣的罪过。”何大人笑着说,“若在屋里待着烦闷了,臣把这院子扩建了,四周都挡了风,在屋内给公主看折子戏如何?”
“亏得想得出来!”李汐禾笑骂,“饥荒尚未过去,这么劳民伤财,你不在意名声,本宫还要呢。”
何大人装模作样打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嘴,只顾着公主的病体,忘了人言可畏,是臣的错。”
李汐禾擅长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这是她做生意走南闯北积累起来的,方雨晴觉得刺眼,膈应,她是一点都不会,反而会觉得有趣。
“何大人今日请过安了,可还有事?”
“确实有一事想和公主商议。”何大人看了一旁的方雨晴,方雨晴也是很懂看眼色的,刚要寻借口离开。
李汐禾说,“雨晴是我的心腹,她能代替我和王大人,崔大人和谈,还有什么不能听的,你说吧。”
何大人有点眼红方雨晴如此受宠,却没有一点情绪表露,“公主,是这样的,河东的知州,您打算派谁来担任呢?”
李汐禾对河东的规划也很清晰,节度使罢免了,何大人仍是二品将军,统帅河东军,如今河东军有七万人,删减到三万人。等平卢和范阳更稳定一些,她还要裁军,裁减到两万人。
何大人既然有了军权,政权就要放一放了。
原来韦氏在时,何大人就担了一个节度使的虚名,实际上军权是韦氏把控,为了让何大人平衡,河东的内政是何大人管的。
在李汐禾的规划里,军政要分家,不能放在一个人身上,容易滋养出男人的野心来。
“这事我也苦恼着,河东的内政肯定是何大人最熟悉,如今你要掌管兵权,我一时还真找不出合适的人来接替。”李汐禾做出苦恼的模样。
方雨晴暗忖,公主不是有人选了吗?前日还和她说过要派京官来河东呢。
何大人呵呵一笑,“公主若无人选,臣可推举一人。”
李汐禾挑眉,“那真是太好了,可解本宫燃眉之急,何大人推荐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