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惊喜
“姑母,我知道,您生性淡薄,素来低调,一心只为陛下和公主,从不在意些许虚名!更不会做沽名钓誉之事!”
苏鹤延这话,倒也不全是恭维。
苏宁妃当年入宫,是因为苏家罹难,她不得不为苏家破局。
入宫时,她身份卑微,处境艰难,必须谨小慎微、百般隐忍。
多年下来,苏宁妃也便养成了“本分”的性子,不娇纵、不争抢。
当然,苏宁妃不只是“委曲求全”,也是为了自己温柔娴雅、远离纷争的解语花人设。
不管为了什么,苏宁妃低调、安分的模样早已深入人心。
苏鹤延就是考虑到这些,才没有第一时间请苏宁妃帮忙推广新术式。
但,徐皇后病入膏肓,后宫的诸多嫔妃里,也就苏宁妃还有地位、有圣宠。
“宠妃”苏宁妃,也变得名副其实。
苏鹤延想,今时不同往日,苏家走出了困境,苏宁妃也该试着展现出自己的锋芒。
就算不为她自己,也该为慢慢长大的晋陵公主考虑。
有个宠妃亲娘却处处退让,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荣耀,将来难免会被人轻慢。
毕竟,很多时候,世人都是“畏威而不怀德”。
“姑母,剖宫产不是徒有其名,而是真能救人性命。”
“天下妇人,不管尊贵如宫中嫔妃,还是卑微如乡野村妇,都逃不开生产这一关。”
“若是能推广剖宫产,培养更多精于此道的医女,母婴平安,全家受益……”
苏鹤延声音轻柔,眼睛里却带着亮光。
她状似随意地提到了“嫔妃”二字。
聪明人苏宁妃,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眸光。
是了!
阿拾提醒的对,她的柔仪宫岁月静好,整个皇宫却并不太平。
徐皇后命不久矣,郑贤妃自顾不暇,但还有个临近预产期的王嫔啊。
不管王嫔怀孕的真相是什么,在明面上,她腹中的胎儿就是皇嗣。
王家根基浅薄,却也算得上将门新贵。
身怀皇嗣的王嫔,未必不想“母凭子贵”。
苏宁妃做了十几年的宠妃,她自认低调安分,从不与人争抢。
但,在许多人眼中,她就是碍眼的存在。
苏宁妃在宫里待了这些年,见多了尔虞我诈,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暗算。
谁都不能保证,王嫔会不会因为往昔的嫉妒,就借着自己腹中的皇嗣生事。
还是那句话,苏宁妃绝不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到别人是否有良心上。
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对手,才能确保自己不被算计!
“阿拾,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苏宁妃垂眸想了想,缓缓点头:“此事若是做成,确实功德无量!”
苏宁妃觉得可以试一试。
不只是为了帮苏鹤延,也不只是未雨绸缪,更多亦有试探皇帝的意思。
苏宁妃知道自己已经在圣上心里占据了些许位置,可她不确定自己占据了多少。
苏宁妃心动了,便开始考虑如何操作。
她看向苏鹤延,“阿拾,皇后娘娘才是后宫之主,我等行事,还是要先向她请示。”
“……姑母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苏鹤延听苏宁妃这么说,就知道姑母同意了。
接下来,推广剖宫产的事儿,苏宁妃会接手。
……
坤宁宫。
徐皇后虚弱又颓然的歪在榻上,身边大宫女捧着药碗,她却连眼皮都不愿意抬。
“娘娘,吃药吧!”
再不吃,药就凉了。
徐皇后却不为所动。
药?
她一个快死的人了,只要不是仙丹,吃再多药,也救不回她的命。
而且,就算救活了又如何?
她不年轻了,也不能生,娘家还……
活着在宫里煎熬也是受罪,还不如早早去了,于她而言,也是个解脱!
“娘娘,宁妃请见!”
就在这时,有个小宫女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回禀道。
“宁妃?”
苏幼薇来干什么?
徐皇后对苏宁妃算不得怨恨,可也没有多少交情。
这些年,她们这对“妻妾”,更多是井水不犯河水。
苏宁妃受宠,却不骄纵,在她这个皇后面前,亦是规矩恭敬。
哪怕这几个月,徐皇后缠绵病榻,宫务早已被郑太后夺走,坤宁宫更是门庭冷落,苏宁妃也没有乱了规矩。
初一十五,苏宁妃依然会来请安。
徐皇后不见,她就在宫门外行礼,然后再安静离开。
不管过去她们之间有无旧怨,只看这几个月苏宁妃的表现,徐皇后都释然了。
后宫多的是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人,似苏宁妃这般,始终能够尊重皇后的妃嫔,已是十分难得。
就算苏宁妃在做戏,人家至少还愿意“演”。
不像其他嫔妃,竟是连演都不愿意。
其中,就包括徐皇后的亲妹妹。
徐皇后经历了太多的背叛与伤害,苏宁妃这般“不卑不亢”“恪守规矩”,反倒让她莫名的感动。
“让她进来吧!”
徐皇后想到这些日子苏宁妃对自己的恭敬,冰冷的心总算有了些许温度,她轻声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苏宁妃便走了进来。
“妾拜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苏宁妃规矩地行礼,丝毫没有因为徐皇后的病弱而有丝毫的怠慢。
“起来吧!”
徐皇后淡淡的应了一声,指了指榻前的鼓凳,“坐吧!”
“谢娘娘赐座!”
苏宁妃恭敬地谢恩,规矩的坐好。
“今儿不是请安的日子,你来做什么?”
徐皇后没有客套,直接问道。
“娘娘,再有两个月便是您四十岁的千秋,您贵体欠安,又体恤圣上,未必愿意大肆操办!”
苏宁妃没有在意徐皇后的冷淡,她浅笑着说道:“恰好有一事,妾觉得是积善之举,娘娘本就福泽深厚,自是不在意些许虚名。”
“然则,妾觉得,能够让天下妇人沾到娘娘的福气,与她们而言,已是幸事!”
苏宁妃一边说着,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了那本册子,以及苏鹤延亲自拟定的推广剖宫产新术式的计划。
徐皇后看了眼身边的大宫女。
大宫女会意,赶忙放下药碗,走到苏宁妃身边,双手接了过来,然后奉到了徐皇后面前。
徐皇后伸手拿起来,随意地翻了翻。
当她看清册子里的内容,眼神微凝。
作为世家大族精心教养的嫡长女,先后掌管东宫、皇宫,还帮着丈夫一起夺嫡。
徐皇后的眼界、心胸自是非寻常女子所能比拟的。
她只一眼,就发现了此术的妙处。
虽骇人听闻,却能真的救命。
只需一刀,就能救下两条性命,甚至更多。
若是将此术推广开来,不知能救下多少人。
推行此术的人,哪怕是个女子,也能名留史册。
更不用说,徐皇后不是寻常女子,她是大虞朝的皇后。
史书上,本就会有她的痕迹。
只不过,如果多了这一桩惠及当下、以及后世子孙的善举,有关她的记录会多上几行字!
不要小瞧这几行字,女子立世艰难,哪怕贵为皇后,在史书上也只有一个姓氏和封号。
想要更多,就要有所建树!
这新术式就是她的“功绩”啊。
当然,激动过后,徐皇后迅速冷静下来。
她抬眼看向苏宁妃:“你说这是为我的千秋准备的贺礼?”
苏幼薇在利用她。
苏幼薇知道,自己只是个妃,即便受宠,也无法像个真正的国母般施恩天下。
尤其是皇后尚在,苏幼薇若贸然出头,就有僭越的嫌疑。
再者,新术式确实好,却挑战世俗。
开膛破肚啊!
女子为了活命,愿意试一试,可某些不关自身痛痒的酸腐、老古板,则会斥其为奇技淫巧,是害人的妖术。
每每革新,都会伴随着质疑、谩骂。
一个弄不好,可能还会被扣上污名。
苏幼薇安分守己、洁身自好了半辈子,自是不愿遭受这些。
她不缺圣宠、荣耀,她的身体也康健,不愿用后辈子的富贵、安稳去赌。
不像徐皇后,命不久矣,就算会有狂风暴雨,也都是她死之后的事情了。
她已按照礼法入葬皇陵,根本不会受到半点伤害。
就算会有什么不好影响,估计也是徐家承受。
咦?
徐家?
如果徐家能够因此受些非议,却又不伤及根本,似乎也不坏!
至于“被利用”,确实会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但,说句不好听的,被利用证明还有价值。
徐皇后不愿去想,自己病了这几个月,竟是除了一个苏宁妃,再也无人提及她两个月后的生辰。
就连她的亲妹妹,娘家人口口声声说的“自家骨肉”,也没想着要为她庆生、祈福。
“被利用就被利用吧,总好过被遗忘!”
徐皇后经历了种种,早就心如死灰,可她又有一丝不甘。
而随着苏宁妃的到来,以及她奉上的这份“生辰礼”,徐皇后的那抹不甘竟被抚平了。
也罢,人来一世,总要留下些什么。
若我能在临死前,做一件足以遗泽后世的善举,也算不白来人间这一遭!
“是!妾知道,自己位卑人轻,不好染指娘娘的喜事,然则,妾进宫十余年,娘娘待妾甚好,妾内心感念,只想为娘娘做些什么,还望娘娘不要计较妾的僭越。”
苏宁妃低眉顺眼,全然没有宠妃的嚣张跋扈。
她说的这些话,真假参半,徐皇后却愈发相信。
是啊,苏幼薇“位卑”,确实不好僭越地行国母之事。
又听苏幼薇提及过往两人的交集,徐皇后也在心底感慨:
相较于苏宁妃这个宠妃,真正给她不痛快的是郑贤妃、徐昭仪,就连那个王嫔,也在徐皇后心底扎了根刺——
同被算计,徐皇后流产了,王嫔却保住了孩子,徐皇后如何不迁怒?
徐皇后知道自己过于苛责王嫔,但那又如何,她都要死了,又没有真的动手,就在心里怨恨一二,不行吗?!
有了这些人做对照,苏宁妃真真是善良又规矩!
“好!宁妃有心了!”
“这份贺礼,我收下了!”
徐皇后缓缓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她接受了苏宁妃的善意,也愿意回馈一二:“我身子不好,这件事恐不能亲力亲为,宁妃你素来稳重,就给我打打下手吧!”
徐皇后的意思很明白,推广新术式的名头她占了,但也不会独占。
她会分一半荣耀给苏宁妃。
当然,她这么做,也不只是为了分润好处,亦有让苏宁妃“善后”的想法。
她活不长了,而新术式的推广却要一个漫长的时间,她无法亲力亲为直到事情圆满。
后续种种,还需要有个靠得住的人继续跟进。
苏宁妃就是最好的人选。
“谢谢娘娘恩典!妾定会全力以赴,不负娘娘重托!”
苏宁妃起身,屈膝跪了下来,郑重地行礼。
看到匍匐在自己面前的苏宁妃,徐皇后又有了久违的后宫之主的威仪。
“苏幼薇却是个不错的人,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做戏,至少她足够尊重我。”
这一点,是连她的亲妹妹都做不到的。
徐皇后心念微动,或许,她可以给苏宁妃更多。
除了这份恩典,她留在宫里的最后一份经营,也可以给苏宁妃。
只希望这位宠妃,能够看在这份香火情上,对她的身后名,以及对徐家,多少照拂一二!
……
苏宁妃回到柔仪宫的时候,人还有些恍惚。
她没想到,今日之行,竟还有意外之喜。
徐皇后竟给了她那么多!
这算什么?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她只是守着规矩,对皇后始终如一的尊敬,竟有如此回报?
在后宫沉浮多年,早已被消磨掉大部分的柔软。
仅剩的些许温情,她也只会留给自己的女儿与亲人。
没想到,徐皇后竟有如此回馈。
抿了抿唇,苏宁妃拼命去想:或许,徐皇后这是在行“哀兵之策”,是想利用她。
心底却又有另一种声音:利用又如何?
君子论迹不论心。
其结果就是,徐皇后承担了推广新术式的所有,却愿意分润一部分的荣耀。
徐皇后还给了她几个“帮手”。
这哪里是什么“跑腿的奴婢”,而是徐皇后在后宫多年的经营。
人不多,却胜在有用。还是白得的。
“估计徐昭仪都没有这样的‘帮手’吧!”
“我这算不算无心插柳?”
“……阿拾果然是福星,本意是让我帮忙,不想却给我带来更为丰厚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