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腰牌

    余清漪坚定的说道:“苏小姐,我愿意签订生死状!”

    “您帮忙为我师傅洗刷冤屈,我、我师傅为您治疗心疾!”

    “若不能为您治病,那么我便把这条命赔给您!”

    余清漪已经赌上了一切。

    但,想到刚才苏鹤延的难缠,还有上辈子的惨痛经历。

    余清漪明白,自己所珍视的生命,在贵人眼中,可能一文不值。

    她又赶忙说道:“苏小姐,您就给民女一个机会,如若您不稀罕民女的这条命,民女也可为您鞍前马后,为您所驱使!”

    “民女会制香,会医术,能够为您赚钱!”

    余清漪越说越急切,她迫切的想要向苏鹤延证明——

    自己很有用!以她为筹码的赌局,不管是输是赢,苏鹤延都不吃亏!

    苏鹤延的脸上有着平静的死感。

    不是她丧气,而是被困在这具破败的身体十几年,她本性再阳光、再热爱生活,也都会变得阴冷、毫无希望。

    就这样吧,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这般“情绪稳定”,也就导致了苏鹤延并不会对什么人、什么事有执念。

    只除了——

    “你既然把命都赌上了,想必你们师徒是有些本事的!”

    “也罢,我就勉强帮上一帮!”

    苏鹤延恹恹的说着,抬手从腰间拽下一个令牌。

    她叫来跟她出门的护卫统领,隔着车窗,将令牌丢给他:“去趟京城的大牢,把素隐接出来!”

    说完这话,苏鹤延只觉得自己今日的电量已经耗尽了。

    心脏也开始不规律的绞痛。

    唉,又是这样,不过是出个门,还是坐在舒适的车厢里,她的精神、身体都开始叫嚣。

    她要回家!

    要吃药,要休息,要——

    苏鹤延已经懒得去想要干什么。

    无力的摆了摆手,青黛会意,扬声喊道:“回府!”

    前头赶着小象的车夫,赶忙答应一声:“是!”

    随着鞭子在半空中发出破裂空气的声音,小象扬起鼻子,长鸣了一声,然后就甩着鼻子,慢悠悠的走了起来。

    咕噜咕噜,木质车轮碾压着青石地板,缓缓的离开了这条巷子。

    余清漪已经退到了路边,目送象车离去。

    “走吧!去大牢!”

    护卫统领拿好令牌,对着余清漪吆喝了一声:“还有,到了衙门后,别忘了先给我们姑娘写一份生死状!”

    虽然苏鹤延临行前,并未专门交代。

    但,护卫统领作为苏家豢养的世仆,自是懂得如何好好当差。

    姑娘已经发了话,作为尽职尽责的奴仆,就不能让她一遍遍的重复,没得浪费唇舌、空耗精力。

    “……嗯!我会的!”

    余清漪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完了?

    苏鹤延都不必亲自出面的吗?

    上辈子,余清漪感受过何为“权利”,但,重生一回,亲身面对,还是被苏鹤延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现在的苏鹤延,才十四岁啊(虚岁)。没有品级,也没有什么诰封,她只凭一个伯府千金的身份,就能随意的去大牢捞人?”

    “甚至都不用亲自前往,只让一个护卫出面?”

    这、哪里是什么伯府千金,其权势,竟是不比公主、郡主差!

    余清漪暗自想着,整个人看起来就有些呆。

    护卫统领有些不耐烦,下意识的就想弯腰把人提到马背上。

    但,当目光接触到余清漪那张明艳又清冷的小脸时,耳朵微红,呼吸似乎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是色胚,更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只是血气方刚的男人,看到美丽女子的正常反应罢了。

    “这位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与我共乘!”

    长得好看就是可以有特权的。

    护卫统领自己都没有察觉,他跟余清漪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变得轻柔许多。

    “……啊?不、不用了!”

    余清漪确实是个医呆子,但好歹是重生的。

    活了两辈子,也在“俗世”跌跌撞撞好几年,自然懂得“男女有别”的道理。

    “那你会骑马吗?”

    护卫统领面对美人儿,不只是声音变温柔了,也多了几分耐心。

    “会!”

    “那就好!”

    护卫统领点点头,从十来个护卫中,招手叫来一个,让他把马让了出来。

    苏鹤延的车队有些长,最前面的象车已经走出去十几步远,后头负责防卫的护卫还没有动。

    是以,护卫统领轻松弄到了一匹马,让余清漪用来代步。

    余清漪动作略僵硬的爬上了马背,坐在马鞍上,感受到四肢的不协调,禁不住暗自苦笑:

    果然啊,重生归来,她确实有上辈子的经验,可这具身体,却还是十五岁时的青涩。

    她在十五岁之前,一直都在山里的道观,偶尔下山,也只是在周围的村落。

    没有来过京城,也不会骑马。

    灵魂的经验,与实际的身体,还并不十分相容。

    “幸好我刚才没有说大话,我这副身体还需要锤炼。”

    现在还只是骑马,就感受到了不协调。

    拿刀做手术,只会需要更加精细、更加熟练,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余清漪一边暗自庆幸着,一边用前世的经验一点点的操控缰绳。

    “姑娘,走吧!”

    护卫统领见余清漪虽然动作有些生疏,却还是有些模样,便知道,她应该是会骑马的。

    他冲着余清漪吆喝了一声,扬起马鞭,随着一声“驾”,身下的马,哒哒哒的跑了起来。

    余清漪赶忙追上。

    两匹马,一前一后,跑出了巷子。

    不多时,后头的那匹马,经过短时间的磨合,竟慢慢追了上来。

    一刻钟后,两人抵达了京城的府衙。

    护卫统领甩鞍下马,府衙门口值守的官差,看到他颇有气势,骑的马亦是价值不菲的战马,便知道这位即便自己不是贵人,也是贵人家的仆从。

    官差赶忙迎了上去,客气的询问:“敢问是哪家贵人,来府衙可是有甚要事?”

    余清漪也在下马,见到那官差殷勤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微嘲:

    看到了吧,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之前她也来过府衙,别说那些大老爷们了,就是门口的小喽啰也都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对她的态度,轻慢中还带着垂涎。

    余清漪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她不经常下山,但来到道观里烧香、求医的人却很多。

    余清漪就算自己没有上好的铜镜,也能从见过她的人口中得知,她、很美。

    小时候是可爱、精致,长大了就是倾国倾城。

    可惜,在前世,她的这副容貌,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少好处,反而让人怀疑她的医术,并龌龊的造谣她狐媚勾人!

    “我是安南伯府的护卫,今日奉府上小贵人的命令,来府衙办点儿事!”

    “可有书吏?烦请叫个稳妥的书吏,让他写份契约!”

    护卫统领向官差亮明身份。

    在京城府衙当差的,就没有一个是傻子。

    脑子好使,行事伶俐,尤其是“见多识广”。

    京中有多少人家是招惹不起的,又有哪家权贵的小主子受宠又难缠,他们门儿清。

    咳咳,苏鹤延虽然是个病弱的小娘子,还没有及笄,但在某些群体当中,已经颇有些名声。

    她,就是属于受宠又难缠的小祖宗!

    一听安南伯府,官差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位小姑奶奶。

    都不用护卫统领说些客气的话,官差就更加殷勤的点头:“没问题!这位小哥请稍后!”

    哪怕这个护卫不是苏小姐的人,只一个“安南伯府”,就足以让官差忌惮了。

    啧,那位小祖宗,可是连王琇王大少这样的恶少、败类,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呢。

    他们这些小喽啰,巴结还来不及,又岂敢招惹?

    官差直接将护卫统领领着进了府衙的廨房,叫来一个三十来岁的书吏。

    那书吏非常乖觉,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纸笔、砚台等物。

    护卫统领看向余清漪。

    余清漪会意,赶忙将自己要立的生死状说了出来。

    书吏凝神听完,几乎没有停顿,就拿起笔,刷刷刷的写了一份契约。

    写完后,他将契约交给护卫统领:“尊驾看看可还满意?”

    护卫统领一目十行,确定没有问题,这才点点头:“好!就按这个来,一式三份!”

    书吏应了一声,又抽出两张纸,须臾的功夫,就都写完了。

    待墨迹晾干,护卫统领将三份都放到余清漪面前。

    余清漪没有犹豫,拿起笔,逐一签上自己的名字,并按上手印。

    护卫统领将一份拿起来,折好,小心的放到了衣襟里。

    余清漪也留了一份。

    剩下的一份,则交给书吏,让他在府衙归档。

    苏鹤延确实乖张任性,不惜让人立下生死状。

    但,她又诡异的恪守着自己的底线:绝不违法乱纪,绝不违反规矩、礼仪。

    哪怕只是一份生死状,也要走完该有的法律流程,绝不在明面上,留下任何把柄!

    余清漪全程都是沉默的。

    等书吏归好档,护卫统领让官差叫来了府衙的通判。

    这通判三十来岁的年纪,主官府衙的刑狱。

    在来的路上,官差就已经告知了通判来人的身份、目的。

    是以,见到护卫统领,通判没有自恃七品的官身,而是笑盈盈的跟护卫统领见礼。

    护卫统领没有废话,直接拿出了苏鹤延交给他的腰牌:“揽月观素隐的案子,可有审查完毕?”

    “我家姑娘急需素隐观主治病,还望大人们尽快审理。”

    护卫统领没说素隐是被冤枉的。

    官场自有官场的规矩,护卫统领只是苏鹤延的仆从,不是主持正义的青天大老爷。

    他只要完成姑娘吩咐的差事就好,其他的,与他无关!

    “……”

    通判看了眼那腰牌,顿时瞳孔猛地收缩。

    这、竟不是安南伯或是世子的腰牌!

    不是说,这护卫是伯府的人嘛?

    怎么拿出来的,却是赵王世子的腰牌!

    赵王世子元驽,其人并不在京城,但京城却都是他的传说。

    父母都有难言之隐,早早被送去城郊的皇庄休养。

    元驽小小年纪就执掌偌大的赵王府。

    他虽然没有王爷的名分,却是王府实打实的主人。

    除了赵王府,他还是圣上最宠爱的侄子。

    即便七年前,圣上有了亲生的皇子,他对元驽的宠爱也只增不减。

    最近三四年,元驽开始去军营,直接将自己的亲舅舅架空,手握京郊大营的兵权。

    去年,更是去了蜀州,练兵、打仗,其权势、名望,远远超过了他的年龄。

    这位天潢贵胄,今年也才十六岁啊。

    刚刚成丁的年纪,就已经在西南边陲,纵横战场,手握重兵。

    他不在京城,京城上下,也无人敢慢待赵王府。

    如今,有人拿着赵王世子的腰牌,通判震惊的同时,也无比的重视。

    这种“重视”,具体表现在了通判对于这幢案子的处理上——

    如果说,刚才护卫统领说的话,通判还有一丝迟疑。毕竟安南伯府有宁妃,王家也有淑妃。

    两位娘娘,也都各有一个公主。

    安南伯府还没有实权,而王庸手握辽东卫所。

    通判既不想得罪王家,也不想得罪苏家。

    他会想方设法的在两家之间,选个最好能够两全的法子。

    比如,人、可以放,却必须有所条件。

    但,此刻,通判再无半点犹豫。

    王琇与赵王世子之间,还用选嘛?

    当然不用!

    必须选后者啊!

    放人!

    立刻放人!

    “哈哈,尊驾放心,案子已经审查完毕!”

    “素隐并未偷盗尸体,不过,她确实涉嫌亵渎亡者!”

    素隐的案子,通判亲自去揽月观查看过。

    他见到了那具只剩下骨架的骸骨,还看到了一本厚厚的手札。

    手札上,有图有文字,详细记录了人体的各个部位,以及内脏的各个器官。

    说实话,通判主管了多年的刑狱,见过形形色色的死尸,也许多次目睹仵作验尸。

    但,看到那具骸骨,以及那手札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后脊背发凉。

    他们公门的人面对死尸,是不得已为之的公事。

    而那素隐……嘶,那妇人看着白白净净,还有几分姿色,却是个堪比屠夫的狠人!

    听说那具骸骨,还是她的师傅。

    啧,她是怎么狠得下心,下得去手的?

    通判不能理解,也无法尊重。

    他会任由王琇的狗腿子诬告素隐,除了畏惧王家的权势外,亦有对素隐的不满不忿——死者为大,懂不懂?

    就算师傅有遗命,也不能真的这般大逆不道啊。

    这会儿,安南伯府的护卫拿着赵王世子的腰牌过来要人,通判便什么都不管了:

    “亵渎亡者,念其情有可原,关押半个月,权做惩戒!”

    “如今,半个月期限已过,放人!”

    pS:刷视频看到过出土的明朝外科手术用具,某萨合理怀疑,明朝或许已经有了为医学而进行的研究,比如解剖、大体老师等,纯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