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可配热花卷

    傍晚,镇南收了一轮桌。

    小梅抱着空盘往后厨走,经过福来馆门口时,看见毛呢外套表弟还在黑板前站着。

    粉笔灰蹭了一手,她停住。

    “还没写完?”

    他看了她一眼。

    “想不出来。”

    小梅看向黑板。

    上头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全是半截:今日鱼头汤……熬白……姜……热……

    乱得不行。

    小梅抱着盘子想了想。

    “其实不用押韵。”

    “嗯?”

    “也不用像镇南。”

    他愣了一下。

    小梅说:“客人来,是想知道吃什么,不是来猜灯谜。”

    毛呢外套表弟盯着黑板,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突然笑了。

    “你现在也会说这种话了。”

    小梅脸一红。

    “跟着学的。”

    “跟谁?”

    “晓姐,还有程意姐。”

    他点了点头。

    “有道理。”

    小梅刚要走,又停住。

    “你们鱼头汤,我记得程意姐之前说过一句。”

    “什么?”

    “汤未白,不硬出。”

    他愣住,小梅看着黑板。

    “要不就写这个?”

    她说完赶紧抱着盘子跑了,像怕自己说多了。

    毛呢外套表弟却站在原地,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汤未白,不硬出。

    没有“香”,没有“鲜”,也不花哨。

    可比什么都像福来馆。

    晚上打烊前,福来馆门口黑板上多了新字。

    今日鱼头汤,汤未白,不硬出。

    路过的人停下来看。

    修车师傅站在楼梯口念了一遍。

    “嘿。”

    会计大姐刚下班,也停住脚。

    “这句挺狠。”

    前厅阿姨站门口笑。

    “不狠,是实话。”

    镇南门口,林晓看见了,转头喊赵婶。

    “赵婶,你看。”

    赵婶擦着手出来。

    看了眼黑板半天没说话。

    张勇也探头。

    “他们写上了。”

    赵婶“嗯”了一声。

    小梅站在木牌旁边,有点高兴,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隔壁接住了她白天那句提醒。

    程意站在柜台边,也看了一眼。

    笑了。

    “挺好。”

    林晓问:“好在哪儿?”

    程意说:“他们没学我们。”

    “嗯?”

    “他们学的是自己。”

    夜里风从走廊穿过去。

    一边是镇南:现烧红烧鱼,鱼汁拌饭香,可配热花卷。

    另一边是福来馆:今日鱼头汤,汤未白,不硬出。

    两块牌子挂在走廊两侧,谁也不像谁。

    可都越来越像自己了。

    第二天一早,卖菜阿姨挑着筐上楼送菜。

    筐里压着青蒜、豆腐和两条活鲫鱼,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先抬头看了看左边,又偏头看了看右边。

    左边镇南门口:现烧红烧鱼,鱼汁拌饭香,可配热花卷。

    右边福来馆门口:今日鱼头汤,汤未白,不硬出。

    卖菜阿姨站在楼梯口半天没动。

    小梅正好出来接菜。

    “李姨,怎么不上来?”

    卖菜阿姨笑着把扁担放下。

    “我看字呢。”

    “看哪个?”

    “都看。”

    她抬手往走廊两边一指。

    “你们这条楼道快成菜单了。”

    小梅一下笑出声。

    “有这么夸张吗?”

    “怎么没有。”

    卖菜阿姨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楼下老李卖花卷。”

    “上楼镇南卖鱼。”

    “对面福来馆熬鱼头汤。”

    “再过两天,糖水摊再挂个“绿豆冰镇,少糖也甜”,这楼道从头吃到尾。”

    赵婶在门里听见,探头说:“他说得也没错。”

    福来馆阿姨刚好端着空桶出来,一听也笑了。

    “那以后谁饿着进楼道,算自己没抬头。”

    整个走廊一早就笑开了。

    菜送进后厨,今天送来的鲫鱼比前几天更鲜。

    赵婶拿起来看了看鱼鳃,点头。

    “不错。”

    卖菜阿姨站门口擦汗。

    “今早河口那边刚到的,我特意挑的。”

    “知道镇南现在推鱼了?”

    卖菜阿姨一脸理所当然。

    “全街都知道了。”

    张勇正搬菜,闻言愣住。

    “全街?”

    “可不。”

    卖菜阿姨把草帽摘下来扇风。

    “昨天我去菜市场,卖豆腐的都问我你是不是给镇南送菜?他们家鱼是不是挺香?”

    小梅睁圆了眼,林晓也笑了。

    “传这么远?”

    “人嘴比脚快。”

    卖菜阿姨说。

    “你们别小看客人。”

    这句话让程意听见了。

    她刚进门,手里拎着一袋账本纸。

    “说得对。”

    她把纸放柜台上。

    “味道走出去,靠客人的嘴。”

    赵婶一边刮鱼鳞,一边哼了一声。

    “那也得锅里先站住。”

    “嗯。”

    程意点头。

    “所以今天鱼得稳。”

    赵婶瞥她一眼,一脸得意洋洋等待夸奖的模样。

    “就今天稳呀?我哪天不稳?”

    程意无奈地笑了笑。

    “今天尤其稳。”

    午市前半小时,镇南和福来馆门口都开始有人站着看牌子。

    有的人看完进镇南,有的人看完进福来馆。

    还有人站中间犹豫。

    “吃鱼还是喝汤?”

    修车师傅正好路过,顺嘴来一句:“看你今天想吃饭还是想喝热。”

    那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修车师傅一脸认真:“想扒饭去左边。”

    “想暖胃去右边。”

    走廊里顿时一阵笑,那人想了想。

    “那今天暖胃。”

    转头进了福来馆。

    福来馆阿姨站门口迎客,忍不住冲修车师傅竖了个拇指。

    “会说。”

    修车师傅摆手。

    “我就是个吃饭的。”

    中午最忙的时候,两家门口都热。

    镇南木牌旁站着等位的人,福来馆门口也坐满了。

    楼下粥铺老板忙完一轮早点,端着茶缸上楼透气,站在楼梯口一看。

    左边排两个,右边排三个。

    他乐了。

    “好家伙。”

    “怎么了?”

    林晓问。

    “我站这儿像在看比赛。”

    赵婶从后厨喊:“看什么比赛?”

    “鱼跟鱼头。”

    赵婶懒得理他。

    可程意听见,却往门口多看了一眼。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这不是比赛。”

    林晓回头。

    “嗯?”

    “这是大家都找到自己卖什么了。”

    她声音不大,只有柜台边几个人听见。

    林晓想了想,觉得是。

    镇南卖鱼,福来馆卖汤,楼下卖花卷,糖水摊卖少糖绿豆。

    原来谁都在做吃的。

    现在每家都多了一句“为什么来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