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林晓反倒把号牌绳往前挪了半步

    上午八点多,福来馆那边果然有动静。

    昨天来的那个年纪大些的新厨,背着刀包从后门进了福来馆。

    年轻帮工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袋东西,看着像调料。

    毛呢外套表弟跟在旁边,脸上又有了点硬撑出来的劲,见有人看,故意说了一句:“后厨今天重新走锅。”

    声音不高,可够让走廊听见。

    林晓低头记下:八点十五,福来馆新厨进后门。

    毛呢外套说重新走锅。

    她刚写完,陈哥就上楼了。

    这次福来馆没端汤拦他,也没递票。

    毛呢外套只是站在自己门口,冲他笑了笑。

    “陈哥,今天我们后头新师傅走锅,改天过来尝尝。”

    陈哥脚步没停,直接走到镇南店门口,看见号牌绳往前挪了半步,顺手就写了号。

    “你们这绳子挺顺手。”

    他说:“不用往里挤。”

    林晓笑了笑。

    “就是图个顺手。”

    毛呢外套那边的笑僵了一下。

    这种小调整,看着不起眼,却让他伸不进话来。

    因为客人一上来就写了号,手里一捏小票,再往别处走,心里就会多一层“不合适”。

    陈哥坐下后,抬头看了眼福来馆那边,低声说了一句:“那边又新师傅,又走锅,听着挺热闹。”

    林晓把茶放下。

    “饭馆嘛,热闹归热闹,最后还得看一口。”

    陈哥点头。

    “这话实在。”

    供货点那边也不安生。

    张勇临近中午回来,身上还带着市场里的腥味和菜叶味。

    一进后厨,就把帽子摘下来,扇了两下风。

    赵婶问:“咋样?”

    张勇喝了口水,才说:“福来馆那边今天把鸡骨和鱼头都看了两遍。”

    “那个新厨还挺挑,嫌第一批鱼头不够大,让老板换。”

    赵婶挑眉。

    “这倒像个会看锅的。”

    张勇点头。

    “有点手。”

    “供货点老板说,那人不怎么说话,先看货,再问价,没往镇南这边多打听。”

    林晓正好进来拿菜单,听见这句,心里一动。

    “那真正打听的不是新厨?”

    张勇看了她一眼。

    “对,打听的还是毛呢外套。他在旁边问了句,下周三市场是不是特别忙。”

    赵婶冷笑。

    “新厨看货,他看风。”

    这句话太准了。

    会做饭的人看货。

    心不在锅上的人看风。

    程意把这两句记下来,眉眼沉了一些。

    “这个新厨未必是麻烦。”

    她说,“麻烦的还是后面拿他这口锅做文章的人。”

    老李在分店那边看锅,福来馆这边也找了个新厨。

    照理说,这就是各做各的买卖。

    可福来馆现在不会只让新厨好好做,他们会拿这口锅去补脸、抢风、压镇南第二单。

    这一点,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下午,工会第二单的菜单终于定下来。

    两荤一素一汤。

    红烧鱼块,豆腐烧肉,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还是稳菜,没有花活。

    陈姓后勤在电话里说得很干脆:

    “程老板,别给我们整太花。上回怎么稳,这回就怎么稳。”

    程意应了一声。

    “明白。”

    陈姓后勤又笑了笑。

    “还有,外头这两天有人跟我说福来馆那边也要做供餐。”

    “我听听就过了,你们不用管。下周三你们按点来。”

    程意没有顺着评价福来馆,只问最关键的:“接餐人还是你?”

    “还是我。”

    “见证人还是小许。”

    “地点不改,时间不改。”

    程意把这三句记下来。

    签字人不变。

    见证人不变。

    地点时间不变。

    挂了电话以后,赵婶先松了半口气。

    “工会那边稳。”

    张勇却说:“稳归稳,不能省心。福来馆也同一天出餐,保不准有人去工会那头递话。”

    林晓立刻接了一句:“那明天再打一遍确认电话?”

    程意看了她一眼。

    “不用等明天。”

    “后天下午打一次,前一天早上打一次,当天出发前再打一遍。”

    赵婶叹了口气。

    “这哪是做饭,这是成天对口供。”

    程意淡淡回了一句:“对清楚了,饭才不会被别人端歪。”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笑了一下。

    不是轻松的笑,是这段日子磨出来的那种苦里带稳的笑。

    分店那边,老李也听说福来馆新厨看货了。

    赵婶过去送料时,把这事带给他。老李正在切小葱,听完只嗯了一声。

    赵婶看着他。

    “你不问问是谁?”

    老李手上没停。

    “问了也没用。”

    “他看他的锅,我看我的。”

    赵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这话现在倒像人话。”

    老李抬眼看她,嘴角也动了一点。

    “以前不像?”

    赵婶把豆腐盆往案上一放。

    “以前你脸上写着四个字。”

    老李问:“哪四个?”

    赵婶说:“锅外有事。”

    这话一出,后厨里安静了一下,随即赵婶侄女在前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李也低头笑了笑。

    笑完,他把葱切完,轻声说:“现在少点了。”

    赵婶点头。

    “少点就好,饭馆里看锅的人,脸上别老挂着外头那堆烂事。客人一吃就吃得出来。”

    这话接地气,也是真话。

    锅里有没有火气,客人能吃出来。

    看锅的人心里是不是乱,菜里也藏不住。

    老李把葱花拨到小碗里,回了一句:“我知道。”

    傍晚,福来馆第一次试着把新厨的锅推出门。

    不是正式菜单,只是门口小黑板上写了一句:“新师傅试锅,今日鱼头汤。”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里停了不少人。

    鱼头汤。

    正好对上他们定的鱼头。

    也正好跟镇南的红烧鱼块、分店的清汤形成一股暗暗较劲的味道。

    毛呢外套表弟这回没喊半价,也没说买一送一,只站在门口说:“今天不打折,凭味道说话。”

    这句倒是比前头那些好听。

    修车师傅从门口过,听了以后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早该这样。”

    毛呢外套表弟脸一僵,像想回,又硬压了下去。

    这一下,林晓在老店门口看见了,心里反倒更紧。

    福来馆如果继续乱喊乱送,倒好挡。

    可他们要是真开始把锅往回收,事情就不一样了。

    因为做生意最怕的对手,不是一直乱的人。

    是乱过以后,真开始往锅上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