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人人畏惧的风

    最后点帮工和赵婶侄女。

    “你们俩别觉得自己只是打下手。”

    “前厅一乱、收桌一慢、通道一堵,外头那股风就会钻进来。所以以后谁带桌、谁收桌、谁添水,都有数。不是谁想搭把手就搭。”

    这几句话说得很直,也很实。

    因为现在最怕的,不是大家不卖力。

    是太卖力,反而乱补位。

    一乱补位,外头的人就会顺着问:今天谁不在,谁顶着,谁是不是要换。

    把位置说开,既是给自己人定心,也是把别人最爱摸的那条线提前堵死。

    帮工听到这里,眼神也不再飘了。

    她这几天其实最怕自己跟不上。

    前头一忙,后头一紧,风一吹,自己哪怕只是慢半步,都怕给店里添乱。

    现在程意把她该做什么、不该抢什么说得明白,她心里反倒踏实了。

    “我明白。”

    她点头,“我只管我手里这一步,不乱抢别人的。”

    赵婶侄女也连连点头。

    “我也明白。”

    “前厅我就守顺,不把口子让乱。”

    林晓低头看着那张排班纸,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实。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在一点点“帮”程意。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的位置、工钱、手里的事,全被程意当众压实了。

    这不只是信任,是把她真正放进这间店的骨架里。

    而一个人一旦知道自己站在哪儿,外头那些“你值多少钱”“你能去哪儿”的风,就没那么容易吹动了。

    话说开以后,风也并没有立刻停。

    第二天一早,第一个来店里的人,仍旧不是来吃饭的。

    是个送米的熟脸。

    他平时就给这层楼里几家饭馆送米,来来回回久了,也算熟。

    可今天一进门,把米袋往墙边一靠,先不是找单子,而是笑着看了眼张勇。

    “张师傅,听说外头有人给你翻倍开价?”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心里都一沉。

    风已经从生脸和递话的人,绕到了熟脸上。

    这就更说明,对方现在不是随手试一试,是在一层层往里拱。

    谁都知道,送米的熟脸一句话最像随口说,不容易让人起警。

    可也正因为像随口,才最容易让人心里真去算一算。

    张勇弯腰把米袋往里挪,头都没抬,只回了一句:“外头开多少,不关我锅的事。”

    送米的那人愣了一下,还想笑着往下接。

    “我就是听听,替你高兴”

    张勇直起身来,眼神平平地看着他。

    “你送米,就把米送好。”

    “别替我高兴。”

    这一下,送米的熟脸脸上那点笑立刻挂不住了,干笑两声,赶紧去对单。

    赵婶站在后厨门边,心里那块一直吊着的石头,在这一刻才真正落了下来一点。

    昨晚把钱和位置说开,真不是多余。

    要是没有昨晚那一场,这句“外头有人给你翻倍开价”,张勇心里哪怕不动,也会多烦一下。

    可现在不一样了。店里已经先把他的位置和工钱摊开了,对方这句风就来晚了,也轻了。

    程意站在案板边,眼神没有往这边多偏一下,只平平说了一句。

    “米单对完,放里头。今天鱼晚一点到。”

    送米的熟脸一听这句,就再也接不上别的,只能低头干活。

    可更让人心里发紧的,是午后那通电话。

    电话是村委会那边打来的,不是马支书,是村里另一个年轻声音。开口第一句就急:

    “林晓在吗?你妈那边来了个说媒的!”

    这句话一出口,柜台边的空气都像猛地紧了一下。

    不是出事,不是生病,不是带话。

    是说媒。

    风又换了一层。

    对方现在不再只是拿老家吓她回去,也不只是摸前厅和后厨的人。

    他们开始试最容易把一个姑娘心里搅乱的那口:婚事。

    而这比“你妈病了”“你家出事了”更难缠。

    因为它听着不像坏事。

    甚至表面上,还带着一层“替你好”的皮。

    林晓手心一下热得发麻,可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先乱,先把话筒拿稳了,才问:

    “谁去的?村委会知道吗?暗号问了吗?”

    电话那头显然也没想到她第一句先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赶紧往下说:

    “知道,知道,是你妈让我打的。”

    “那人不是你家认的,是外头突然上门,说是给你说门好亲,条件好得很。”

    “你妈觉得不对,先让我打电话来问你,要不要把人赶出去。”

    这一下,屋里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对方真把“人”这条线拆到底了。

    前厅、后厨、工钱、位置、老家。

    现在连婚事都摸上来了。

    林晓心口一阵阵发紧,后背都凉,可脸上竟然一点没乱。

    她甚至比自己想的还快,直接回了句:

    “赶。”

    “谁来都赶。村委会看着,不许我妈单独跟他说。”

    电话那头立刻应了。

    “好,我这就去。”

    电话一挂,前厅安静得连锅边那点响都显得更清楚了。

    赵婶胸口起伏了两下,嘴里那句脏话到底压住了,只冷冷说了四个字。

    “真够下作。”

    程意站在案板边,这次终于放下了刀。

    她走到柜台边,先看着林晓,没说“你别怕”,也没说“没事”。因为这类话都太轻了。

    “你,现在心里乱到哪一步了?实话实说就行。”

    林晓抬起头,眼圈没有红,手指却把话筒线攥得发白。

    “确实……有一点乱。”

    她说得很诚实。

    “可我知道这也是风。”

    她顿了顿,眼神反而一点点定下来。

    “我只要一乱,他们就真碰到我了。”

    这句话一出口,赵婶和张勇都看了她一眼。

    不是心疼,是那种忽然看见一个人真的站稳了的感觉。

    程意点了点头,声音很沉。

    “对。”

    “这就是人人畏惧的风。”

    她停了一下,又往下压了一层。

    “你今天不回去,不打长电话,不多想。晚上收摊以后,我们再把老家这条线单独再理一遍。”

    林晓点头,手慢慢从话筒线上松开。

    她心里其实还在发麻。

    可麻归麻,她是真的看见了。

    对方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好路了。

    只能一点点往她最软的地方试。

    那她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自己散。

    那通电话挂断以后,店里表面上没起什么波澜,但实际上,依然是波涛汹涌,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