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嘴硬心软

    苏枝意抬眸看向他,神色凝重。

    “师兄,你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萧景川微微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深意。

    苏枝意便将今日桃林假山后听闻纪云飞与神秘人密谈的内容悉数道出。

    萧景川静静听着,温润的面色渐渐凝沉。

    良久,他才轻声道:“我知晓了。”

    他心疼地看向苏枝意。

    “这些日子我不在京中,让你独自承压,担惊受怕了。”

    苏枝意轻轻摇头。

    “不必这般说。师兄此番随宁王离京巡查,一路行事,可还顺利?”

    萧景川简述了沿途诸事,见她面色疲惫便不再多言琐事,稍坐片刻就起身请辞。

    临行之际,苏枝意还是放心不下,再度将他喊住。

    “师兄,一定要提防纪云飞,行事千万谨慎。”

    萧景川郑重颔首。

    “放心,枝意。他们眼下不敢明目张胆对我动手,我自有分寸。”

    目送萧景川离去,苏枝意身心俱疲。

    她吩咐春桃备好热水,入浴浸泡。

    温热的池水包裹全身,整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思绪也不自觉飘远了,白日假山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他的吻,他的呼吸,他的温柔……

    一幕幕清晰复刻,苏枝意脸颊逐渐升温,耳根泛红。

    心头慌乱羞涩。

    那样的情景,好似重回二人亲密无间的旧时光。

    可她心底无比清楚。

    她与陆羡,早就回不去了。

    不知不觉间,桶中温水早已凉透。

    一阵微凉寒意袭来,她打了个喷嚏。

    这才恍然察觉自己泡得太久。

    她连忙起身,擦干周身水汽,换上一身干净常衣。

    刚收拾妥当,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苏枝意闻声探出头去,一眼便看见青空提着食盒立在院中,正低声同春桃说着话。

    春桃脸颊微红,模样可爱。

    带着少女的娇羞,局促地摆着手推脱。

    苏枝意嘴角挂起浅笑。

    往日里看着木讷耿直的青空,竟也学会了这般温柔哄人的法子。

    从前倒是没看出,他还有这般细腻体贴的模样。

    她不愿打扰两人独处的温情,轻轻合上窗扇,回身落座屋内。

    可没片刻功夫,门外便传来了春桃的叩门声。

    苏枝意微怔,没想到青空这般快便离开了。

    她应声准许进门,春桃端着食盒走入屋内,将食盒摆放在桌案上。

    “姑娘,趁热吃吧。这些都是青空特意送来的。”

    “哦?倒是有心。可是送给你的,我吃了,怕是不好吧?”苏枝意笑着挑眉。

    “姑娘误会啦。”

    春桃连忙摇头辩解。

    苏枝意只当她是小姑娘害羞,不愿直白承认,便没有继续打趣。

    春桃一边细心摆好碗筷,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姑娘今日去桃花宴,是不是遇上陆大人了?”

    苏枝意心知定是青空告知的,轻轻颔首:

    “嗯,碰上了。今日也算多亏了他,替我解围,帮我躲过一场大祸。”

    春桃抬眸看向她,轻声道:

    “陆大人从来都是这般,嘴上冷淡,心里从来放不下姑娘。”

    苏枝意闻言一怔,忍不住失笑看向她:

    “你如今倒是会帮他说话了?莫不是被青空影响,偏帮着他的自家主子?”

    “姑娘可真误会奴婢了!”

    春桃一脸认真。

    “奴婢是姑娘的人,怎么会偏袒外人。

    只是奴婢看得真切,自从姑娘回应天府之后,陆大人次次都是嘴硬心软。

    嘴上数落着姑娘,有时候还得理不饶人,可每一次姑娘身陷困境,都是他在出手相助,默默兜底。

    青空都同奴婢说了,就连老爷在狱中也很少受苦,也是陆大人暗中吩咐过的。”

    苏枝意静静听着,心头百感翻涌。

    细细回想过往种种,的确句句属实。

    她与陆羡之间的纠葛似乎更深了。

    剪不断,理还乱。

    春桃望着桌上桂花糕,神色郁郁,轻轻叹了口气。

    “春桃,怎么叹气?可不像是你的性子。”

    “奴婢是真心为姑娘操心。

    明明姑娘与陆大人心里都记挂着彼此,处处为对方着想。

    却偏偏被当年的旧事困住,隔阂深重,闹成如今这般僵持的模样。

    姑娘,你听奴婢一句劝。

    若是您心中对当年的事情存疑,不如寻个机会,与陆大人当面问个清楚。

    从前陆大人待姑娘有多好,奴婢至今历历在目。

    姑娘冬日想吃鲜鱼,他便毫不犹豫纵身跃入冰冷寒溪,为姑娘捕捞。

    姑娘秋日馋山野柿子,他便翻遍整座山峦,只为寻得那一口甜软……”

    那些年少温情,鲜活热烈。

    那些岁岁年年都刻在苏枝意的记忆里,从未褪色。

    她也是依靠着这些过去的温暖,才能在将军府这样吃人的地方熬过这三年的。

    可转瞬。

    苏枝意心里的那些暖意便缓缓冷却。

    温情再好,那一张冰冷决绝的和离书,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白纸黑字。

    上面还有他的画押。

    苏枝意是体面人,不曾提过当年这般难堪的事。

    可那道裂痕,始终横亘在心。

    像一根刺,日日硌应。

    拔不掉,消不去。

    这些年,她也想不明白。

    当年那般赤诚热烈,双向奔赴的两个人,为何终究抵不过那些金银财宝。

    落得如今两两为难,爱恨纠缠的结局。

    苏枝意夹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春桃唇边:“啊,张嘴。”

    小丫鬟乖乖照做,就听自家姑娘继续道:

    “再说吧。我如今没心思琢磨这些情情爱爱。眼下最要紧的,只有爹爹的冤案。”

    见她神色坚定,春桃不好再多规劝,只得乖乖闭了嘴,低头小口吃着糕点。

    苏枝意又夹起一块桂花糕送入自己口中,软糯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化开。

    可就在这一瞬,她整个人都僵住。

    这味道,太熟悉了。

    是她年少时吃遍了的味道。

    火候,甜度,用料手法,丝毫未变。

    “这桂花糕……是青空做的?”

    春桃连忙摇头,眉眼澄澈:

    “青空哪里会做这般精细的点心。

    奴婢方才就说了,他只是奉命前来送吃食。

    这桂花糕的方子是陆家独传的手艺,是从前姑爷最擅长做的,姑娘怎会尝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