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护花使者

    苏枝意眼睛眯了眯,心头警铃大作。

    谢兰辞明明知道她不能喝酒,此刻刻意劝酒,摆明了是存心让自己难堪。

    不等她作答,谢兰辞已然抬手示意下人。

    随行侍从立刻上前,端来酒壶与酒杯摆放在石桌上。

    李婉儿见苏枝意左右为难,便要去接酒杯:

    “谢将军,是我们言语失礼,这杯酒我先赔。枝意身子不适,她那一杯,也由我一并代饮吧。”

    “哦?”

    谢兰辞目光微挑。

    “李姑娘这是想借机骗我的酒喝?”

    李婉儿当场一怔,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苏枝意无奈叹气。

    她打算去拿酒杯解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横插过来,抢先将酒杯取走。

    “谢将军何必刻意为难两位姑娘。”

    熟悉的嗓音入耳,苏枝意望去。

    竟是陆羡。

    昨日他还高热缠绵,卧病不起,今日怎么会现身桃林?

    谢兰辞眼眸微微眯起:“又是你。”

    二人数次碰面,向来针锋相对。

    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火药味。

    “这是我与两位姑娘之间的闲谈,似乎轮不到锦衣卫插手。”

    “的确与锦衣卫无关。”

    陆羡将酒杯轻置石桌,面色冷肃。

    “是我个人。我陆某看不惯有人故意刁难弱女子。”

    谢兰看向苏枝意,唇角弯起:“枝意,你说说,我这算是在欺负你吗?”

    苏枝意浑身一凛,望着他那张笑意温和的脸,只觉寒意彻骨。

    她正要取回酒杯,身侧的陆羡也看向她,朝她摇了摇头。

    只一眼,却让她莫名安心。

    就在这时候,几名同行的武将结伴走近:

    “陆大人也在此,真是好巧。”

    看着厅内的气氛一滞,有人打圆场:

    “谢将军不过是和两位姑娘说笑罢了。”

    一人说着,随手提起酒壶倾倒,杯中流出的竟是清澈茶汤。

    “瞧,这哪里是什么酒呀,就是花茶罢了。”

    苏枝意目光落在壶盏之上,心绪翻涌。

    原来里面根本不是酒,谢兰辞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试探她。

    试探她是否还会像从前一样,对自己言听计从。

    一念及此,她更是懊恼。

    刚才自己情急之下的种种反应,怕是已然惹得对方不快。

    以谢兰辞从前的处事风格,她一旦有所抗拒,身边的人都会遭殃。

    春桃是,秋月是……就连跟着她一路去北平的奶嬷嬷也不例外……

    想到她们的下场,她不禁担心地看向李婉儿。

    可少女眼中丝毫没有害怕,反倒满脸娇羞地望向对坐的男人。

    谢兰辞轻笑出声,坦然解释:

    “我早知二位姑娘不善饮酒,不过是随口打趣几句。

    倒是没想到,竟引得陆大人出手英雄救美。

    只是我听闻,陆大人的未婚妻公主殿下此刻正在园内赏桃。

    倘若她得知,陆大人竟在外园这般殷勤做护花使者,不知心中会作何感想?”

    这话落地,在场一众官员皆是人精,彼此对视一眼。

    随后,那些探究的目光,纷纷默默看向陆羡。

    这般直白的话,换做旁人或许早已局促慌乱。

    可陆羡却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神情依旧自然。

    他光明正大地立到苏枝意身侧,唇角甚至噙着浅笑。

    “公主心性仁厚通透,善待旁人,且多次照拂过两位姑娘。

    今日之事,她若知晓,定然比我冲得还快,又怎会怪我呢?”

    说着,他看向众人。

    “何况我与公主感情甚好,谢将军委实多虑。”

    谢兰辞眸光沉沉落在他身上,面无波澜。

    而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官员连忙顺势附和,笑语连连:

    “是啊是啊!陆大人与公主天作之合,情深意笃,早已是京中人人称道的佳话。”

    声声入耳,苏枝意只觉心沉了几分。

    方才因陆羡挺身而出,心中有些热起来的地方,瞬间,好似飞速散尽。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口中残留着吃下的桃花糕余味。

    初入口时清甜绵软,转瞬回甘。

    此刻只剩满喉涩苦。

    今日这桃花糕一点都不好吃。

    苏枝意想,她再也不吃桃花糕了。

    陆羡直接在一旁空位坐下,直直对上谢兰辞:

    “谢将军年岁也不小,不知此番回京,可有敲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陆羡是故意的,故意提及他的婚事,试探他的反应。

    谢兰辞目光静静定格在他脸上,停顿两秒,而后嘴角上扬:

    “看来世人对陆大人的传言终究不实。”

    “哦?谢将军何出此言?”

    “人人皆道陆大人冷傲寡情,疏离淡漠,如今一见全然相反。

    陆大人最是热心肠,既能挺身护佑姑娘,还能抽空关心谢某的终身婚事。

    这般体恤旁人,属实难得。”

    两人一来一往,看似客套寒暄,彼此夸赞。

    可这些话落在苏枝意耳中,却全是刀光剑影。

    针尖对麦芒。

    苏枝意掠过陆羡冷硬紧绷的侧脸,再撞上谢兰辞深沉玩味的目光。

    一左一右,两相制衡。

    暗流汹涌,压得她胸口翻搅发闷。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逃!

    她要尽快逃离这里,逃离这场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这大佑朝堂势力长久以来划分为文武两大派系。

    彼此制衡,暗中角力不休。

    文官一脉以当朝首辅为首,深耕朝堂数十年,门生遍布朝野。

    武官一派则由镇国大将军坐镇,手握边关兵权,麾下武将如云。

    而锦衣卫,是游离于文武两派之外的第三方绝对势力。

    他们不附文官,不亲武官。

    唯独听命于陛下一人。

    是帝王手中最锋利,也最无人敢招惹的一柄利刃。

    平日里,朝野文武无人敢轻易得罪锦衣卫,人人忌惮避让。

    生怕不慎落入其巡查之下,惹来祸事。

    可今日不同。

    在场一众武官,本就与同属武臣顶尖的谢兰辞渊源深厚,立场一致。

    面对陆羡,众人齐齐站在谢兰辞身侧,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他们纷纷举起酒杯,热络地让人添上新酒,轮番上前敬酒。

    陆羡来者不拒,杯杯见底。

    苏枝意见状,心头揪紧。

    他还病着,这般贪杯,分明是拿身子胡闹。

    她悄悄抬眼,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撞,视线在空中交汇。

    苏枝意端着茶盏,朝着他连连眨眼,暗示他停杯。

    可陆羡偏偏故作不解,朗声问道:“怎么了?”

    这般直白。

    大庭广众之下,苏枝意一时窘迫难言。

    茶水险些入口,她呛得连声咳嗽。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