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别走别走

    主仆二人一路行至陆府门前,轻叩门扉。

    前来开门的是龙伯。

    他一见苏枝意,眼中亮起喜色:“苏姑娘快请进,少爷正在院内歇息。”

    苏枝意默然颔首,跟着龙伯循着僻静小径往里走。

    一路径直往陆羡居住的院落而去。

    行至院外偏门处,三人不约而同收住脚步。

    院墙之内,一道娇柔熟悉的女声清晰传了出来。

    “慕之,你开开门好不好,我是青柔啊。”

    苏枝意与春桃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沉。

    她后悔了。

    看来真不该来的。

    叶青柔竟还守在这里,倘若双方迎面撞上,算是怎么回事。

    怕是还会惹得叶青柔更加嫉恨自己。

    苏枝意转身要走,屋内却适时传出青空的声音。

    “叶姑娘还是请回吧,您这般贸然登门实在不妥,属下这就备好马车送您回去。”

    几人都没动,静静立在暗处,屏息静待这院里的动静。

    吱呀一声。

    门被打开。

    青空跨步而出,对着叶青柔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青柔不肯退让:“我不走,我一定要见见他。

    他先前离京远行不告知我,如今回京也闭门不见。

    听说他还病着,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今日说什么都要进去瞧瞧。青空,你别拦着我。”

    “叶姑娘,还请莫要为难属下。大人身子不适,实不便见客。”

    “客?我岂是外人,怎算得上是客人?”

    “请回。”

    青空面色一凛,语气疏离。

    苏枝意远远看着,听着。

    她心想,如今青空的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若是让陆羡知道他这般对待叶青柔,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回头还是得提点一下他。

    叶青柔不死心,还想执意硬闯入院,青空不再多言,将人直接拽走。

    一路拉扯行至府院大门,只听青空沉声吩咐值守下人:

    “往后没有大人的吩咐,一概不许放闲杂人等入内,违令者自行领罚离开。”

    两旁侍卫齐声应下。

    “闲杂人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对我。喂喂喂,你快放开我……”

    叶青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散在夜色里。

    龙伯确认院内再无旁人,才温和开口:“姑娘,现下可以进去了。”

    “可是……方才青空分明下令,无吩咐不得放人入内。”

    龙伯低笑一声。

    “那命令是对外人的,怎会用在姑娘身上?您本就是自家人。”

    苏枝意心头一紧,却还是跟着龙伯的脚走了进去。

    刚走到正屋门口,一道挺拔身影迎面折返。

    正是处理完叶青柔一事的青空。

    他见到苏枝意的那一刻,面露喜色:“苏姑娘,您终于来了。”

    苏枝意提起身侧的药箱,淡淡晃了一下。

    “我是医者。病人缠绵病榻久治不愈,我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你不必多想。”

    “明白,明白。劳烦嫂子……苏姑娘,快请进去看看大人。”

    春桃想跟着跨进屋内,手腕却被青空轻轻拉住。

    “你不懂医术,别进去添乱。”

    春桃抿了抿唇,本想反驳,可对上青空认真的眼神,还是乖乖妥协。

    “姑娘,奴婢就在院里候着您。”

    苏枝意微微颔首,推开房门。

    屋内昏暗无光,并未点灯。

    月色透过窗户,筛落一地细碎银光,勉强映照出床上静卧的人影。

    苏枝意缓步摸索前行,行至桌前,捻起火石引燃烛火。

    一簇暖黄火光骤然亮起。

    也清晰照亮了床榻上的人。

    陆羡安静躺着,双目紧闭。

    苏枝意看清他面容苍白,下颌线条绷得锋利。

    许是烛火刺眼,他不适地蹙紧眉心,眼皮都未曾掀开,不耐道:“青空,灭了。”

    苏枝意却没动。

    男人正欲发火,睁开眼,却看到苏枝意的脸。

    “咳……咳咳……”

    陆羡克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谁能想到,这位执掌生杀大权,令人闻风丧胆的北镇抚司指挥使,

    在外冷硬强势,威风凛凛,此刻竟这般虚弱。

    咳意汹涌难抑,他捂着胸口偏头。

    一口腥红血丝顺着唇角溢出。

    苏枝意瞳孔骤缩,顾不上分寸,快步冲至床前。

    她掏出自己的帕子替他擦去唇角血迹。

    烛火摇曳,他抬眸凝着她。

    漆黑的眼眸蒙着说不清的情愫。

    “你来做什么?”

    苏枝意心头一紧,看着陆羡病得严重,那日所说的狠话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她说着,便想去扣住他的手腕诊脉。

    可陆羡却躲开,不肯让她触碰。

    “不必劳烦谢夫人费心。

    你管好你自己,管好谢将军便够了。

    好好做你的将军夫人,何必来我这里假好心?

    我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说不定我死了,你反倒清净,再也没人纠缠你们夫妻。”

    这些话听得苏枝意只觉刺耳。

    “罢了,是我自作多情。

    既然你不愿诊治,我也不必上赶着讨人嫌。你好生休养,我走便是。”

    她说完便转身,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用力地猝然抓紧。

    苏枝意毫无防备,身形一晃。

    跌进他滚烫的,坚实的胸膛。

    男人将她死死箍在怀中。

    苏枝意浑身僵硬,整个人愣在他怀中,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男人压抑、哽咽的嗓音:

    “别走……别走……”

    苏枝意只觉肩头好似染上什么温热的东西。

    滚烫,黏腻。

    她心口巨震。

    苏枝意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陆羡。

    从前他征战边关,他身负重伤,哪怕痛到冷汗直流,也从未皱过一下眉头。

    更不曾落泪。

    可此刻,这个高傲倔强的男人,竟在她面前红了眼眶,落了泪。

    “你又要抛下我走了是吗?”

    他带着浓重的哭腔。

    卑微的,不安的,一遍遍的……低声追问。

    苏枝意怔愣住了。

    她想,陆羡果然是病了,烧得神志不清,才会说出这般颠倒黑白的话。

    说到底,他是病人。

    自己何必与一个病人置气较真?

    陆羡将人搂得更紧。

    生怕下一秒她就凭空消失,手臂收得更紧。

    这般用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苏枝意心软了,缓缓抬起手,轻抚上他的后背。

    “我不走,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