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忠仆
众人也是同问，两位皇子和曹红玉说了一大堆，没有一个人提到过康生，为何夏甜要一直攀咬康生呢？
甚至还有人站出来替康生说话。
“我确实瞧见夏娘子冲撞了康先生，康先生甚至都没有介意，还打算放她走的。”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议论起来，按大梁律，奴与良民之间有严格的等级划分，奴籍不可冲撞良民，若有此举，轻则罚银，重则鞭笞。
哪怕是轻微推挤一下，也要赔偿200文。
更别说夏甜直接将康生撞倒在地了。
“难怪她要攀咬康先生了，就算康先生现在放她走，他日想起来，只要有证据，依旧可以去官府告发她，我要是她，也会先下手为强。”
“这是什么话？一个奴婢，竟敢攀咬良民？岂有此理！”
眼见着夏甜就要说不清楚，曹红玉也替她着急了，刚想站起来说话，唐昭明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谁说甜甜是奴籍了？”
众人回头，就瞧见唐昭明坐在轮椅上被春香推着过来，等到唐昭明停定，春香便拿着一份文书递到了岳澜那里。
就听唐昭明继续说道：“我家初逢变故，我就将春香与夏甜放了良。早在临安府时，她二人就拿到了新户贴，现在早已是良民之身，又怎么会因为不小心撞了康先生一下，就故意攀咬你？”
说话间，岳澜已经打开了户贴一看，春香与夏甜的户贴登记在一处，二人均为户主。户名、籍贯、年貌、田产及应纳税目和户等标记都写得清清楚楚，确实已经是良民了。
众人又开始议论：“竟然把户贴随身带着？就不怕弄丢了？”
春香气不过，赶紧解释道：“怎会随身带着？只是我与姑娘一道来襄阳小住，随身只带一个药箱，重要之物都放在里间，今日若非那歹人毒害我家姑娘，不得已请夏甜回去取了这药箱来，还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依旧有人不大相信。
“既然早就放了良，怎么不离府单过，偏还要留下给人当牛做马？谁信呢？”
听到这里，曹红玉再坐不住，忽的站起来指着那说风凉话者道：“要你管？我们昭明人美钱多，跟着她吃好喝好睡好，不比在外头风吹日晒打零工潇洒？换你你愿意离府？”
那人登时就不说话了，想他一个苦力衙役，在外头风吹日晒偶尔缉捕罪犯还会有生命危险，一个月顶天也就五百文，除去养家糊口的钱，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
她唐昭明乃朝尊大长公主外孙女，春香和夏甜是她身边两个最亲近的丫鬟，一个月月钱少说也有八百文，吃的用的都是府里的标准，自是比他们这些打零工的要好多了，运气好的得主子青睐，将来寻个好人家嫁了，大小也是个当家主母，有这好事，谁愿意走？
眼见着众人都不说话了，康生又有了动作。
只见他先是仔细打量了唐昭明一番，随即又看向岳澜道：“便那夏娘子是个良民，也无法证明小的有谋害两位皇子的嫌疑吧。”
“当真没有吗？”
唐昭明看向康生，眼神里都是“你已经被我抓住了”的得意。
说着，她又给春香使了个眼色。
春香于是端了两样东西到了岳澜跟前。
唐昭明于是又道：“今日我屋里蚊虫比较多，我又是招蚊体质，春香于是为我配置了一款熏香，里面加了苍术、柏叶和鳗鱼骨。鳗鱼骨焚烧后腥臭难闻，但驱蚊效果极好，我因为受不了气味，所以命春香挂在门外去熏。便是如此，我身上也难免沾染些气味，更何况今早那位宫人，可是在我门外待了有些时候呢。”
岳澜将那盒熏香放在鼻尖闻了闻，便是没有燃烧，味道也极浓郁。
于是他赶紧示意秦朗上前查看。
秦朗行至康生跟前，凑上前去闻气味，果然闻到一丝臭气，但又好像不全是鳗鱼骨的气味。
“奇怪，这味道比起鳗鱼骨，怎么好像更像硫磺？”
唐昭明则一拍巴掌道：“那便是了。方才我一时好奇到现场走了一圈，大人猜我发现了什么？”
春香于是又把另一盒东西给岳澜递上去。
岳澜才看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是硫磺？”
曹红玉一听也明白了，赶紧看向康生道：“我就说单纯着火不可能火势蔓延那么快，这位先生，我与你无冤无仇，连面都没见过一次，你到底为何害我？”
三皇子也跟着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有衙役拦着，他都想冲过来直接踩死康生。
“还真是你小子？本宫自认待你不薄，你竟妄图对本宫下如此黑手？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宫绝饶不了你！”
不想康生根本就不理会他，只是转身看向唐昭明道：“哈哈哈哈，根本是无稽之谈，你的婢女亲口说过在，早上去见你那人身高只有五尺，而我足有七尺，如何就能是那人？”
唐昭明笑道：“小女不才，倒是有些行走江湖的朋友，听说江湖有种功夫叫做缩骨功，人修得此功法，可以缩短自己的身高，再加上一点易容之法，想要改变模样也并不难办。”
正说着，岳澜派去重新搜查康生房间的人已经回来，刚好带了一套宫人衣裳和类似人皮面具的物件。
原来康生放火之后立即回去抄写罪己录，时间上只来得及换身衣裳，并没能及时处理掉易容之物。
眼下人证物证俱在，康生再无法狡辩，只大笑着看向唐昭明道：“不愧是唐小娘子，果然厉害，我还是太大意了些，你是从何时看穿我的？”
唐昭明扭头看向康生，轻笑道：“你演技太差，一开始就暴露了。你竟然说红玉遇险想要我来说项？这是万万不可能的，若她真要给我捎信，也只会叫我不要管她，因为她是宁愿自己涉险也不会牵连我的。”
“哈哈哈！”
康生大笑：“既然知道有诈，又何必前往，唐小娘子对自己的能力，未免也太自信了些。”
唐昭明却依旧笑得自如，凑近了康生道：“我不来，又如何能当众戳穿你们的把戏呢？再说你错了，我唐昭明这一世，从来不是单打独斗。”
她说着，忽的眼神犀利道：“我倒是想给先生早早道出背后指使之人，保命为要。”
不想康生竟忽然开始仰天长笑。
“胜者王败者寇，今日我康生技不如人，自该担责，叫我忘恩负义出卖恩人，想都别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眨眼之间，人就倒在地上不动了，没一会儿便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春香赶紧第一时间过来查看。
“是毒。”
唐昭明看着康生的尸体，久久无法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能够忠心到舍身忘死，她从未理解过这种心态。
更何况康生若是成功了，结果将会是三皇子与唐昭明葬身火海，唐昭明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就连谢灵玉也会受到牵连，地位大不如从前。
岳澜也会因为办事不力，功变成过，家族百年基业一朝尽毁，三十万南军的指挥权落入他人之手。
能想出如此恶毒计谋的人，竟然也会有人这样忠心吗？
“春香啊。”
唐昭明似随口唤了一声。
春香赶忙凑近了听话。
就听唐昭明魂不守舍道：“以后不论我出了什么事，不许你们为我卖命，你们要替我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等来转机，你和夏甜都要谨记，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