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飞刀绝影李家庄【全庄戒严】

    李应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截冰冷的骨头。

    触感粗糙,带着死亡特有的僵硬。

    那齿痕…粗大,深重,绝非寻常土狼野狗所能留下。

    是豹子?不,更像是…某种更庞大凶残的猛兽刻意为之的“伪装”!

    那所谓的“豹口”现场,那刻意整齐的血痕,那断裂的猎叉木柄…

    再次无比清晰地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嫁祸!

    用一条无辜庄客的性命,布下引他入彀的血腥陷阱!

    “收好。”

    李应的声音冷得像冰。

    “连同福伯…一并厚葬。”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彪:“庄子里,人心如何?”

    李彪脸上肌肉绷紧,露出深深的忧虑:“怕!都怕得要死!后厨帮工赵婆子,晌午收拾完灵堂供品,回去就发起了高烧,满嘴胡话,说什么‘黑豹索命’、‘雕鸟吃人’…请了郎中,只说是惊吓过度,开了安神的药,灌下去也不顶事。”

    “还有几个负责守夜巡庄的兄弟,天一擦黑就疑神疑鬼,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刀都拿不稳…大官人,这样下去…不行啊!”

    李彪的声音带着焦灼:“老太爷那边…虽然福伯的事暂时瞒着,只说老人家伤心过度需要静养,可…可瞒不了多久了!庄子里现在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外有官府盯着,内有…内鬼作祟,还有那帮神出鬼没的…”

    他终究没说出“梁山泊”三个字,仿佛那名字本身就带着诅咒。

    “大官人,得想个法子!不然…不然李家庄,怕是要散了!”

    李应沉默着。

    烛火在他深潭般的眸子里跳跃,映不出丝毫波澜。

    散?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李家庄,他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岂能就这样散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紧闭的窗前,指尖拂过冰凉的窗棂。

    窗外,是李家庄死寂的夜。

    往日这个时辰,牲口棚的响动,庄户归家的笑语,厨房灶膛的噼啪声,都会交织成一片温暖的背景音。

    如今,只有风穿过空荡庭院时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人心不能散。”

    李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份量,穿透了书房的压抑。

    “传我的话下去:自今夜起,庄内所有青壮男丁,无论护院、庄客、仆役、长工,分成三班,轮值巡夜!每班由李彪、赵铁锁,还有…”他略一沉吟,“账房王先生领头!他识字,心细。”

    李彪一愣:“账房王先生?他…他一个书生…”

    “书生?”

    李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有时候,书生的眼睛,比你们握刀的手,看得更清!告诉他,值夜时,带上他的笔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都给我记下来!记在明处!”

    李彪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是!大官人!”

    “守夜范围。”李应继续道,“内院墙根,外院角楼,粮仓,马厩,水井…所有要害之处,明哨暗桩,给我布满了!灯火通明!我要这李家庄的夜晚,亮如白昼!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无处遁形!”

    “还有,”李应的目光转向李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你亲自去一趟后山猎场,找‘老药头’。”

    李彪又是一怔:“老药头?那个独居在鹰愁涧的古怪老猎户?找他做什么?”

    “他认得这山里的每一根草,每一种兽。”

    李应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把王三那截骨头带上,再带些…福伯嘴角刮下的毒涎沫子,小心用油纸包好。问问他,这齿痕是什么畜生留下的?这毒…又是什么路数?山里可有?还是…山外来客?”

    李彪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笼罩。

    他明白了李应的意思。

    这是要剥开那层“豹子”的伪装,直指幕后的黑手!

    他用力抱拳:“明白了!大官人!我这就去!天亮前必回!”

    “小心。”

    李应只吐出两个字,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亮如白昼…真能驱散这无孔不入的阴影吗?

    梁山泊的手段,狠辣刁钻,防不胜防。

    毒杀李福,就是要搅乱人心,斩断他李应的臂膀。

    这庄子里,究竟还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颗被收买或胁迫的心?

    他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能撬开这铁桶般死局看清敌人真面目的支点。

    而那个被恐惧攫住的庄子本身,或许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恐惧会蔓延,会传染,但也会…暴露!

    当所有人都被逼到墙角,当黑暗被强行照亮,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总会露出马脚!

    李彪领命匆匆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书房里只剩下李应一人,烛火将他孤高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摇曳不定,如同潜伏的巨兽。

    …………

    夜,深沉如墨。

    李家庄在强制性的灯火通明中,如惊涛骇浪中一艘孤零零的船。

    临时加挂的灯笼在角楼、回廊、院墙各处摇曳,火把插在关键路口,熊熊燃烧,将大半个庄子照得亮如白昼,驱散了浓重的黑暗,却也投下无数巨大而扭曲的阴影更添几分诡异。

    巡夜的三队人手,由李彪、赵铁锁和账房王先生分别带领,踏着沉重的步伐,沿着既定的路线来回穿梭。

    甲胄和兵刃在寂静中发出单调而冰冷的碰撞声。

    账房王先生,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此刻穿着一件不太合体的护院皮甲,手里紧紧攥着一卷账簿和一支蘸饱了墨的毛笔,脸色苍白如纸。

    他走在队伍中间,眼神惊惶地四处扫视。

    他身边几个同样被临时征召的年轻仆役,更是紧张得满头大汗,握着简陋木棒的手心全是滑腻的汗水,眼神像受惊的兔子。

    “王…王先生!”

    一个年轻仆役声音发颤,指着不远处一片被灯火照亮却依旧显得格外幽深的竹林。

    “那…那竹林里…刚才好像…好像有影子晃了一下?”

    王先生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笔扔掉,顺着仆役指的方向看去。

    竹影婆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除了晃动的光影,空无一物。

    “胡…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