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草木摇杀气,星辰无光彩(二十)

    江凤鸣抬手指向曲端:“那就要问问这狗贼了。他将张大人调拨给陕州城的一万担粮草换成了泥沙,陕州城被金军围困月余,山穷水尽,最终被金军攻破。李大哥死于乱箭之下------。”

    宋军几百人鸦雀无声,所有人表情肃穆,用喷火眼神盯着曲端。这狗贼不但害了函谷关,也害了陕州城,他们恨不得生食其血肉。张浚只觉腹内鼓胀,胸口憋闷,突然噗的一声,口中再次喷出血雾。

    连日逃亡,使他精疲力尽。曲端前面说的话他不太相信,直到从江凤鸣口中确认三座城池落入金军手中,至交好友李彦仙也被金军乱箭射死,他再也撑不出。一口污血喷出后,躯体萎顿下来,好在一旁手下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张浚强撑站稳,擦擦嘴角污血道:“曲端,今日吾必杀你这腌臜小人!”

    曲端看着眼前众人,心念一转,张浚等人知道的事情太多,绝不能让他们活着败坏自己名声!权衡利弊后,曲端冷冷说道:“就凭你们这点人?张浚,本想留你一命送给金鹘延当投名状,现在看来没有这个不要了,死人一样能交差!”

    曲端一扬手,金军再次举起弓,生死瞬间,只剩下火把火光在黑暗中摇曳。江凤鸣缓步走上前去:“曲端,有何遗言要交代,为了李大哥,为了千千万万宋军兄弟,今日必杀你,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

    黑暗中,曲端看不清江凤鸣脸面,只觉四周突然间冷了许多。他向后缩了缩:“好贼胚,休要逞口舌之利,今日让你死在此地,放箭!”

    曲端一声令下,金军举箭便射。江凤鸣眯着眼睛,神石之力涌入掌心,一掌拍出。江凤鸣身上没有内力波动,神石之力看不见摸不到,看似平淡无奇一掌,众人耳边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飞在空中箭矢莫名其妙被弹开。

    这一幕惊呆宋金双方,张浚原本想提醒他闪开,刚张嘴又闭上。

    黄真脸上冷汗直流,他知晓十三太保武功,要杀曲端并非吹嘘。以他在皇宫展现能力,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己方只有千人,根本抵挡不住。黄真也不声张,偷偷向后退去,现在不退,真动起手来,肯定要被波及,他还不想死。

    黄真刚退两步,折可求伸手挡住其肩,低声道:“黄大人这是作甚?”

    曲端黄真折可求一起投靠完颜娄室,他们都是汉人,身在金营自然同气连枝互相依靠。折可求手掌放在黄真肩膀上,感受到他在颤抖,立即意识到他在害怕。黄真想跑?

    黄真低声道:“折兄,刚才吾就说了,此地不宜久留,趁着无人发现赶快走,说不定还能活命。”

    胜券在握,折可求不知他为何如此害怕,只能暗中鄙视:“黄兄,咱们兵强马壮,为何要退?张浚就在眼前,拿下他,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黄真暗道:那也得有命才行!十三太保杀人不眨眼,他明显是为保张浚而来,想当着他面拿下张浚,真当十三太保是泥人摆设?黄真越想离去,折可求手掌越是发力挡住,急的他满头大汗。

    折可求另一只手悄无声息握紧剑柄:“黄兄为何如此怕他?”

    黄真无奈,道:“吾在临安时过十三太保,此人大闹皇宫,连庆远军都拿他没辙,区区千人如何抵挡?言尽于此,折兄是走是留,还请自便。”

    黄真转过身,拍开折可求手臂,调转马头从金军人群挤向后方。折可求脸上阴晴不定,一咬牙也拉着缰绳拍马向后走去。

    黄真惜命,折可求也惜命,他不敢赌。前方曲端尚不知二人调转马头准备开溜,他见箭雨奈何不了江凤鸣,怒吼道:“哪位将军出马,将他斩了,吾记他首功。”

    黄真话音刚落,金军人群斜里杀出一人,挺着长枪直奔江凤鸣而去:“都闪开,待本将军斩他。驾!”

    来人是个百人将,身躯短矮,四肢粗壮,骑在马上显得不伦不类。更让人称奇的是此人脖子几乎有头颅那般粗细,一对吊角眼让五官显得格外狰狞。双方相隔十丈左右,战马奔跑发出雷霆一样轰响,刹那就到跟前。百人将一枪扫向江凤鸣头顶:“小子,吃本将军一枪。”

    长枪扫落下来,发出呜呜声响,颇有些声势。江凤鸣站在原地猛的伸手,啪的一声握住枪头:“就这?”

    百人并未慌张,他仗着一身蛮力,双手握枪,怒吼一声,长枪猛的上挑:“给吾开!”

    双方同时角力,江凤鸣拧动枪身,随手一抽。长枪震颤,那百人将虎口纸片般裂开,掌心更是如遭炙烤,出现一道血痕。不等他反应,江凤鸣挥动长枪,啪的一声,枪柄正中其面颊。江凤鸣巨力无穷,百人将颈部发出咔嚓声响,只发出‘呃’的一声便从马上横飞出去三丈。江凤鸣舞个枪花将长枪插入雪地:“蚍蜉撼树,不堪一击。”

    能在金国军中为将,哪怕只是百人将也是悍勇之人,结果抵挡不住江凤鸣一招,让所有人直抽冷气。曲端面色狰狞:“一起上,碾碎他。”

    金军轰然响应,高举刀枪策马压来,江凤鸣转头看向老卒:“前辈先退后,待吾会会他们。”

    老卒眼角跳动,心中骇然,他从未见过谁有如此胆量,敢孤身直面金军千军万马。老卒向前踏步:“不,老头子虽然年岁大了,但血气尚存,岂能让少侠一人犯险。”

    宋国风雨飘摇满目疮痍,苟延残喘劳苦大众并未因此丢失淳朴。老卒一身是伤,依然选择与他并肩而立,如此坚定,让江凤鸣心中涌现丝丝暖意。他抬手挡住老卒:“也罢,前辈不用退,便站在此地看晚辈如何杀金狗。”

    不等老卒回话,江凤鸣足下一点,身影消失在原地。在他飞身跃起时顺手一带,插在雪地中那杆长枪拔地而起,如龙蛇出洞,直奔金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