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二号桥的雨

    二号桥上的积水已经漫过半个轮胎,路政工程车横在桥头,黄色警示灯一下一下扫过雨幕。

    第一辆松花江车门开着,司机罗三站在雨里,双手抱着头,嘴里反复念叨:“我就是拉活的,我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旁边的民警没有吼他,只把他的身份证、驾驶证和收钱经过逐项记录。

    第二辆车的司机二毛脸色发白,眼睛总往黑奥迪那边瞟。

    秦峰走过去,抬手敲了敲车门:“看车没用,看人。谁找你接活?”

    二毛吞了口唾沫:“平价货运队门口,一个戴鸭舌帽的外地人。他说是进口轴承,半夜急送机场,一趟给三百,到了再给两百。”

    秦峰问:“装车时你看见箱子没有?”

    “看见了。”二毛声音低了些,“大洋铁箱,外面裹油布,还有岩棉。我们想搭把手,他们不让碰,说箱里是精密件。”

    秦峰转头吩咐民警:“写清楚,司机未接触箱体,由押车人员负责装卸。”

    黑奥迪旁,叶天麟撑着伞,脸上阴沉得几乎滴水。他看着司机一个个被分开询问,终于压不住火气,朝秦峰走过来。

    “秦局,你审司机审得挺细。是不是准备把普通货运也办成刑案?”

    秦峰没抬声:“普通货运不会半夜从防空库提保管箱,不会伪报外资急配件,也不会让押车人员堵门。”

    叶天麟冷笑:“你现在连箱都没开,就敢说是保管箱?”

    顾言的车在这时停到桥头。他推门下车,把从货运楼带来的称重单和空侧流转表递给秦峰,嘴上没饶人:“叶总,箱子还没开,单子已经先露馅了。你们报的三件真空晶体管,重量、体积、拆分方式和防空库托运联完全对上,想说巧合也行,先把物理课本改了。”

    叶天麟盯着他,手里的伞柄被捏得发紧:“顾言,你一个账房,少在这里装审判官。”

    顾言把湿透的袖口往上卷:“我不审你,我只算账。账算到你头上,是你自己把名字写进来了。”

    机场运输主管站在旁边,见叶天麟脸色越来越差,硬着头皮插话:“秦局,桥面危险我们配合检查,可货物长期停在雨里,如果损坏,机场没法向外资方交代。”

    秦峰看向他:“外资方是谁?”

    运输主管张了张嘴:“嘉运国际代收。”

    “嘉运国际不是外资方,是临空服务公司。”秦峰把通行文件翻开,“真正货主、生产单位、设备说明、海关备案编号,一个都没有。你现在再说损坏赔偿,就把赔偿对象写出来。”

    运输主管额头冒汗,不敢再接。

    桥头的年轻交警被雨淋得脸颊发青,仍站在黄漆栏杆前不动。刚才押车人员那一叠省信用联社、东商信托通行文件把他压得说不出话,现在秦峰就在旁边,他终于把声音压稳了些。

    “所有车辆继续熄火,驾驶员离车,桥面重载不得强行通过。”

    一辆白色吉普的司机不服,嘟囔道:“我们机场的车也要听你们交警?”

    年轻交警看了眼塌了一角的边坡,咬牙道:“暴雨险情路段,谁的车都要听交通管制。”

    秦峰听见这句,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夸,只点了一下头。

    远处又有两辆车开到桥头,一辆是民航公安,一辆是载着法警和货检人员的面包车。贺明远从车上下来,伞面刚撑开就被风掀歪。他索性收了伞,走到秦峰身边。

    “现场范围控制住了吗?”

    秦峰指向三辆车:“只控这三辆。司机、押车、机场运输主管分开,民航公安在外围维持秩序,其他机场车辆正常绕行。”

    贺明远点头,转向民航公安负责人:“你们负责机场秩序,不参与货物性质判断。江城公安开箱,法院和纪委见证,人行确认金融质押关联,联合工作组监督边界。”

    民航公安负责人松了口气:“这样我们好配合。”

    叶天麟听见这话,脸上的冷笑更明显:“贺秘书长,你这位置站得倒快。昨天还要求江城暂停凭证,今天就陪楚天河拦货?”

    贺明远看他一眼,语气平直:“我昨天要求暂停,是怕江城处置不合规。今天我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的单据更不合规。”

    叶天麟眼角抽了一下。

    他拿起大哥大,转过身拨号。雨水沿着他的手背往下流,电话接通后,他压着声音道:“二号桥被控,贺明远在现场,秦峰要开箱。你们现在给机场打电话,让民航这边顶住。”

    电话那头声音含糊,似乎只说了几句。

    叶天麟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省里不方便?你们一句不方便,就让我把东西留在江城?账线已经断了,林蔚也被按住,货再被扣,东商拿什么谈?”

    对面沉默。

    叶天麟咬牙挂断电话,转身时,眼底多了一层狠色。

    顾言看见他的表情,低声对秦峰说:“他被切了。”

    秦峰目光落到押车人员身上:“被切的人最容易狗急跳墙。”

    果然,第三辆松花江旁,一个穿黑雨衣的押车男人突然朝车尾靠近,手伸向后门铁扣。

    守在旁边的民警厉声道:“站住,手离开车门!”

    黑雨衣男人装作没听见,手指已经摸到铁扣边缘。

    秦峰迈步过去,声音不高,却压得现场一静:“第一次警告,退后。”

    黑雨衣男人回头看向叶天麟,像是在等一个眼神。

    叶天麟站在黑奥迪旁,脸上没有表情。

    秦峰继续往前走:“第二次警告,退后接受检查。”

    黑雨衣男人突然低骂一声,肩膀一沉,想用身体撞开民警往车厢后门挤。民警伸手去拦,他反手一甩,雨衣下露出一截金属寒光。

    “刀!”年轻交警喊了一声。

    秦峰眼神骤冷:“第三次警告,放下!”

    黑雨衣男人没放,反而抓着刀柄向后退,试图把车门挡在身前。周围几名民警迅速散开,枪套扣被同时掀开,桥面上的雨声像一下变重了。

    叶天麟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秦峰,你别把事情闹大!”

    秦峰没有看他,右手已经握住枪柄。

    “事情不是我闹大的,是你的人把刀亮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