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话 仇焰

    约翰·保罗·琼斯竞技场的客队战术室,门一关,外面弗吉尼亚球迷的喧闹立刻被切成模糊的背景音。

    长桌两侧,杜克球员坐得笔直。空气里没有赛前动员的热血,只有一种近乎压抑的凝重。

    主教练乔恩·谢尔维站在投影前,脸色沉得难看。

    屏幕上,反复播放的只有一个人。

    于澜。

    弗吉尼亚今年唯一的变数。

    放在往年,这支球队不过是Acc联盟里常年一轮游、胜率堪堪过半的弱旅,阵容平庸、天赋平平,连给杜克制造麻烦的资格都没有。

    可今年不一样。

    因为他们捡走了那个杜克亲手推开的五星怪物。

    “我再把话说明白。”谢尔维的声音很低,带着压不住的懊悔,“整支弗吉尼亚,没有任何一个点值得我们整夜研究。除了一个人——丹尼尔。”

    他指尖一点,画面切到于澜的比赛集锦。

    持球变向如鬼魅,一步就能撕开防线;三分抬手就有,对抗下的拉杆近乎违背身体常识;最可怕的是他处理球的冷静,明明是大一新生,却像打了十年NcAA的老油条。

    一支弱旅,被他一个人扛在肩上。

    “你们不要被排名骗了。”谢尔维盯着所有人,语气重得吓人,“丹尼尔不是核心,他是体系本身。他能得分,能组织,能绝杀,能在一个回合里改变比赛。

    你们放他半步,他得分。

    你们上抢,他过你。

    你们夹击,他分球空位。

    我执教二十年,没见过几个这么难处理的球员。”

    助理教练在旁补了一句,声音里都带着忌惮:

    “我们准备了三套防守方案,无球绕防、上线延误、内线协防封堵。这一场,所有人的任务只有一个优先级——先限丹尼尔,再谈赢球。

    他一个人,能打赢我们半个队。”

    谢尔维闭上眼,再睁开时,那股后悔几乎要溢出来。

    “当初招生,不是他不够强。是他那段牵扯不清的风波,学校担心影响声誉,最终选择放弃。”

    他没明说“黑帮”两个字,可在场所有人都懂。

    “现在回头看……”

    教练顿了顿,没往下说,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失算,是大意,是亲手把一个变态级天才,送给了明天的对手。

    “家贤。”谢尔维看向金家贤。

    2米13的大一中锋坐在那里,肩背宽阔,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丹尼尔突入禁区,你必须补。他不怕对抗,但怕你的高度。你是我们最后一道墙。”

    然后他看向金家严,眼神严肃:

    “卡特主防,你是第一替补。丹尼尔会盯着新人打,你上场,就是跟他死缠。不能给他一丝喘息。”

    教练组一句接一句,全是围绕于澜。

    仿佛对面不是弗吉尼亚,而是于澜一个人的球队。

    仿佛他已经不是对手,而是一个需要全队一起敬畏的怪物。

    长桌下,金家贤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指节泛白,掌心微微发紧,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线。

    他没抬头,没说话,可那双垂着的眼睛里,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全美第一高中生的骄傲,被人这样一遍遍地提醒——有一个被杜克放弃的人,强到需要全队如临大敌。

    更刺的是,那个人,在美高最后一年,亲手拆了他们整个赛季的努力,把冠军奖杯从他们手边拿走。

    那不是一记绝杀的遗憾。

    是一整年的汗水、期待、野心,全部被人踩在脚下。

    旁边,金家严的呼吸轻得发颤。

    他坐姿端正,可肩膀绷得发硬,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连眼神都有些发直。

    教练越是把于澜捧得越高,他心里那股气就越往上冲。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被杜克拒绝的人,要被当成神一样对待?

    凭什么当年抢走他们冠军的人,现在还要让他们全队熬夜研究怎么防?

    他不敢乱动,只能悄悄把脚尖顶在地板上,用力到小腿都在发紧。

    队长伊森察觉到气氛不对,轻轻开口:“教练,我们会盯住他的。”

    “盯住不够。”谢尔维立刻打断,“丹尼尔是那种能把‘盯住’变成‘打爆’的球员。这一场,你们不能只赢弗吉尼亚,你们必须摁住这个家伙。”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金家贤终于抬起头。

    他没怒目圆睁,也没咬牙切齿,只是眼神极冷、极静,静得吓人。

    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像从喉咙里碾出来:

    “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金家严紧跟着抬头,目光直直撞在投影里于澜的身影上。

    少年的脸上还带着新生的青涩,可那眼神里的不服、憋闷、火气,明明白白,一点都藏不住。

    他声音不大,却稳得发狠:

    “美高的时候,冠军是他拿走的。”

    “这一场,不会有第二次。”

    谢尔维看着兄弟俩。

    他能看见那股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火气——不是怕,是被戳中痛处的狠。

    是那种“你越被吹得神乎其神,我越要亲手把你拉下来”的劲。

    教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很好。”

    “那我就不多说了。

    你们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明天球场上——”

    谢尔维的目光在兄弟俩脸上扫过。

    “把你们没咽下的那口气,打出来。”

    战术室的灯冷白冷白。

    队员陆续离开,只剩下金家贤和金家严。

    金家严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哥,我听着就来气。”

    金家贤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很慢,却每一下都带着力道。

    他没回头,只淡淡丢出一句:

    “气,就留到场上,不要挂在嘴上。”

    金家严抬眼,看着哥哥宽阔的背影。

    他忽然就不慌了。

    只剩下一股烧得胸口发烫的劲。

    冠军被抢的不甘,被教练反复强调对手有多强的憋闷,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

    我们不会再输一次。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战术室。 走廊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距离开场还有90分钟,弗吉尼亚的主场。被杜克放弃的天才,对上被杜克选中的金家兄弟。

    让这旧仇,新局。

    一战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