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时代的拐点”

    马库斯?瓦拉希毫无意外地高票当选。

    德意为首的大批西大陆中、南部国家第一时间发表了祝贺声明,承认了这一届阿尔巴亚政府的合法性。

    而西、北部深受圣庭影响的一众国家虽然对“邪恶势力染指俗世”表示痛心疾首,但行动上却非常克制,没有出兵干涉、经济制裁、断绝外交关系这类过激举动。

    毕竟,马库斯走完了整套选举流程,是阿尔巴尼亚国民自主做出的选择,外力强行干预,于法理、国际舆论都说不过去。

    至于全球其它地区的国家和民众,对此就更加不以为意了。

    一个主流世界之外的偏僻小国,一名顶多可以算是未来可期的超凡者,如果耶莱娜?瓦拉希的超凡力量不是猎奇又惊悚的“玩弄尸体”,可能大家连关注的兴趣都没有。

    然而,若干年后,人类再回顾这段历史,才赫然发现,马库斯·瓦拉希的当选不仅仅是某个西大陆不起眼小国的政治变动,而是人类文明进程的一道分水岭。

    虽然“灵气复苏”已经有些年头;虽然已经有“东君”、“相柳”、“龙君”、“圣庭之主”等等诸多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神灵”并已经深刻影响了世界格局……

    但人类历史真正进入“超凡时代”,是从“死灵君王”耶莱娜?瓦拉希横空出世,以及瓦拉希家族掌控一国政权开始。

    在耶莱娜?瓦拉希之前,不管是东方的修士,还是西方的超凡者;不管是个体实力强大的神灵级强者,还是人多势众的超凡组织,无论他们对所在国影响有多大、纠葛有多深,他们始终游离于人类主流社会之外。

    这个世界依旧是由普通人类主导,国家的运转依然是围绕着普通人类的需求展开。

    各国政府为本国的超凡势力提供大量资源,给予极高礼遇,但那是“特事特办”,并不纳入国家大政方针之中。

    这种情况并不是普通人类在有意对抗超凡者这个新的群体,对他们心怀戒备,刻意保持距离。

    而是因为制造蜂群宿主的“原料”取自普通人,他们的基本价值取向和需求与普通人高度重叠。

    某种层面来说,蜂群宿主依旧是人,只是拥有高价值的稀缺资源,等同于顶级富豪、天才学者、顶尖运动员一类的稀缺人群。

    他们的出现只是增加了人类社会金字塔顶端的人数。

    当下人类的生产力水平,足以承载这部分新增群体的资源消耗,普通人与蜂群宿主之间没有不可调和的根本性矛盾。

    双方都满足于现有的相处模式,没有主动打破格局的动力,社会自然也就循着既有的轨迹惯性地向前发展。

    想要改变现状,要么等待蜂群宿主的数量达到某一阈值,导致供需关系失衡;要么人为创造一种新的、与蜂群宿主这一群体高度相关的需求。

    前者,由于“蜂群”追求的是自身的延续,从而导致了蜂群宿主的自然繁育率极低,仅靠荣毅和他的“湿件”们“手搓”,那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而后者,就是如今发生在阿尔巴亚的事情。

    新的需求不是耶莱娜?瓦拉希和她的家族创造的,而是那些渴望民族崛起又自以为契机出现的阿尔巴亚人。

    力量催生了野心,野心化作打破旧秩序的动力。

    阿尔巴亚人把耶莱娜的祖父马库斯选上来,就是希望国家能够借助瓦拉希家族的超凡之力实现弯道超车,快速提升国家实力,在国际博弈中争取话语权,抢夺稀缺资源,拓展生存空间。

    自然的,在马库斯上台之后,整个国家会围绕瓦拉希家族的超凡力量重新制定国策,调整资源分配。

    整个国家的运行逻辑将从普通世俗国家的“以人为本”,政权服务于全体公民,变成“以超凡力量为本”,国家机器优先服务于瓦拉希家族及其超凡力量的巩固与壮大。

    这个过程导致了超凡族群不再独立于世俗社会之外,而是二者深度捆绑、融为一体。

    现状就这样被改变了。

    最终,阿尔巴亚的社会结构将不可避免地朝着“封建化”甚至“神权化”的方向发展。

    超凡者漫长的寿命和家族式的权力传承,远比依赖选举的世俗政府稳定,权力将永远集中在瓦拉希家族及其核心圈层,社会阶层彻底固化。

    社会将形成清晰的等级:核心是瓦拉希家族的超凡者;外围是服务于他们的精英人类(官员、学者、军官);最底层是广大的普通民众。

    民众的地位不再是拥有权利的“公民”,而是接受超凡者庇护和统治的“子民”或“附庸”。

    教育和文化体系会全盘适配新的威权体系,以服务超凡族群为核心。

    科技发展方向则是优先专注于怎样提高超凡力量的传承稳定性和成功率。

    外交政策也将不再纯粹基于地缘政治或国家利益,而是首先服务于瓦拉希家族的阵营选择。

    例如,它只会选择那些有暗黑理事会背景的国家作为盟友。

    而一旦阿尔巴亚通过这种方式实现了某种程度的国家崛起——短期内这是必然的,至少因为耶莱娜的存在,如今的阿尔巴亚在德意这种区域强国面前都有一定的议价能力——自然会倒逼其他国家必须跟进。

    资源贫瘠、国力弱小的边缘小国会复制阿尔巴亚的模式,大力扶持本土超凡势力,甚至是卖身投靠,自愿沦为附庸。

    传统强国或许不会这么极端,但也会主动将发展超凡力量纳入国家核心规划,避免在新一轮国力竞争中掉队。

    坚持纯粹凡人治理、严苛限制超凡者影响政局的国家,会逐步丧失地缘竞争力,国土、资源、外交空间持续收缩,最终被迫调整政策。

    长此以往,整个人类文明将演化成一种围绕着某个强大超凡核心建立的、高度特化的新型文明形态。

    至于这种改变是好是坏,于个体而言只能看投胎技术。

    于人类这个种族而言,则完全取决于“蜂群”的上限。

    但这些都是后世人类需要关心的。

    在如今这个连灵气为何物都无法勘破的“蛮荒时代”,任何自认为有条件的普通人,首先渴望的,是让自己尽可能久地活下去,看看能不能吃到新时代的红利。

    肉体长存最好,如果不能,灵魂得到托庇也能接受。

    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他们竭尽所能,付出一切,最终却只能无可奈何地走向生命的终结。

    他们比那些“灵气复苏”前就离世的先人更加的意难平。

    从这个时代开始,连“死亡”这一人类最终极、最基本的公平都荡然无存。

    这个时代注定会诞生人类历史上最多的死不瞑目者,空前绝后,绝无仅有。

    世间最绝望的不是永夜,而是预见了黎明的到来,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等不到曙光照耀着自己的一刻。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宇宙永远熵增,即便是拥有永恒的生命,生命依然会因为种种意外而戛然而止,但“限时死亡”无疑更加残酷。

    就像很多人说的那样:我并不是接受不了死亡,也不是非得长生不来,但我希望在自己活够了的时候去死,而不是被逼着不得不死。

    新的时代是好是坏见仁见智,但新时代的开端却是人类文明发展史上最坏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