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北行黑风
沙魇老祖见人已到齐，终于上前一步，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聚火台上的微妙气氛。
“既然人都到齐了，闲话少叙，这便开始商讨此次炼器的正事吧。”
魏千秋被青炎子怼得脸色铁青，闻言冷冷瞥了青炎子一眼，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拂袖，朝着聚火台中心预留的位置走去。
路过张慕秋身边时，他脸色稍缓，还特意停下脚步，对张慕秋拱了拱手：“方才多谢张兄出言。有些人，仗着有点资历名气，便目中无人，实在可恼。”
张慕秋微微一笑，还礼道：“魏兄言重了，以和为贵。”
青炎子才懒得理他们，也哼了一声，背着手，迈着大步径直朝台中心走去。
林峙见状，连忙想要跟上。
突然，一只手臂却横在了他面前。
是石魁。
只见他面无表情，声音低沉：“林师弟，聚火台中心乃几位宗师论道议事之处。咱们做小辈的，在一旁恭敬聆听，学习体悟即可，不可上前打扰。”
林峙一愣，这才注意到周围情况。
果然，不光是石魁，慕容璃、澹台雪，还有张慕秋带来的那位冷面青年，以及魏玉泽等人，此刻都停在了距离中心十丈开外的位置，没有继续向前。
那里摆着几张简陋的石凳，看来是给核心弟子们准备的休息处。
他点了点头，对石魁道：“多谢石师兄提醒。”
石魁没再多说，侧身引路，将林峙带到了那片休息区。
慕容璃和澹台雪已经坐在了一张石凳上，见林峙过来，慕容璃眼睛一亮，连忙招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林公子，这边坐！”
她这一举动，顿时引来了几道目光。
魏玉泽眼中闪过不屑。而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黑衣青年，也微微侧目，眯着眼打量了林峙一下，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林峙被慕容璃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感受到周围投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
但他也没矫情，对两女笑了笑，便走过去在她们旁边坐下了。
坐下后，他才得空仔细打量四周。
只见他们身后更远一些的地方，黑压压地站着上百号人，正是谷中其他的炼器大师们。
他们大多伸长了脖子，努力想听清中心处的谈话，但无人敢像林峙他们这样靠得这么近，更别说坐下了。
林峙眉头微皱，低声问身旁的慕容璃：“慕容姑娘，后面那些大师们……不也是一起受邀来炼器的么？怎么不一起上来讨论？”
不等慕容璃回答，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
是魏玉泽。
他斜眼看着林峙：“林师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台上那四位，是什么身份？炼器宗师！站在咱们修仙界炼器一道顶峰的人物！他们讨论的，那是炼制仙器的法门，是大道之论！后面那些人？”
他朝后虚点了一下，满脸不屑，“他们虽说也是大师，但级别差得远了。让他们上来，他们听得懂么？敢插嘴么？怕是连站在这儿的底气都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故作惊讶道：“哦，对了，我忘了林师弟你好像……还是个中级炼器师？这些炼器界的规矩，莫非青前辈平日里太忙，还没来得及教你？”
这话夹枪带棒，既是嘲讽林峙级别低，不懂规矩，又暗指青炎子教徒无方。
林峙心中一阵不爽。
这魏玉泽，还真是逮着机会就咬。
他转过头，看着魏玉泽，脸上露出一个恍然的笑容：“原来魏师弟的嗓子没坏啊？刚才让你向我道歉的时候，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我还以为魏师弟是长途跋涉，伤了喉咙，正想着要不要找点润喉的丹药给你呢。现在看来，是师弟对我这个师兄，心有不服，所以故意说得那么轻？”
“你！”
魏玉泽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随即涨得通红。
刚才被迫当众向林峙低头道歉，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此刻被林峙当众提起，简直像被当众抽了一耳光。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林峙，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吵什么？”
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话的正是张慕秋身边那个黑衣青年。
他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淡淡地道：“师尊们要开始讨论了。肃静。”
奇怪的是，原本怒气冲冲的魏玉泽，听到这黑衣青年的话，竟然真的强压下了火气，狠狠瞪了林峙一眼，悻悻地坐了回去。
林峙有些意外地看了那黑衣青年一眼。
这魏玉泽看起来也是个骄横的主，居然这么听这人的话？
或许是看出了林峙的疑惑，一旁的慕容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自豪介绍道：
“林公子，这位是我师兄，秦砚。他可是师尊除了我以外，唯一的亲传弟子了！厉害着呢，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金丹巅峰，炼器、阵法、剑道样样精通，在我们天工院……唔！”
她话没说完，就被秦砚冷冷打断：“慕容师妹，噤声。认真听。”
他的目光终于完全睁开，扫了慕容璃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慕容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说，只是用眼神向林峙调皮地看了一眼。
林峙心中暗觉好笑，同时也对这秦砚留了心。
张慕秋的大弟子，看来不是简单角色。
他收敛心神，将目光投向聚火台中心。
只见沙魇老祖干瘦的身影站在那里，眼神扫过魏千秋、张慕秋、青炎子三人，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魏兄新来乍到，有些事可能还不甚清楚。老夫便再啰嗦几句，将此次炼器之事，与诸位分说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次瑶宸仙尊欲炼之宝，非同小可。其核心之能，需能驱散、抵御，乃至净化一种极为顽固的阴浊邪气。此宝，将用于深入一处绝地——黑风窟。”
“黑风窟？！”
听到这个名字，林峙心中猛地一跳。
果然！
和他之前的猜测对上了！
炼制能净化魔气的法宝，果然是为了黑风窟！
瑶宸仙尊去那里做什么？
难道她也和夜魅一样，在寻找什么？
还是说……
台上的魏千秋闻言，也是面露惊色，显然对这凶地名头早有耳闻。
他忍不住问道：“黑风窟？老夫听闻那地方凶险无比，终年被诡异阴浊之气笼罩，修士入内，轻则修为受损，重则迷失心智，身死道消。仙尊……为何要深入此等险地？”
沙魇老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仙尊所谋之事，非我等所能揣度。或许是与修行有关，或许是探寻上古秘辛。魏兄，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咱们做事的，只需办好仙尊交代的差事便可。其他的，莫要多问，也莫要多想。”
魏千秋脸色变了变，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语气恭敬：“沙兄所言极是，是魏某多嘴了。仙尊之事，岂是我等能妄加议论的。我等只需尽心竭力，为仙尊炼出所需之宝便是。”
“嗯。”
沙魇老祖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既然人都到齐了，有些事，光坐在这里空谈，终究是纸上谈兵。那黑风窟的阴浊之气究竟是何等模样，有何特性，咱们总得亲眼见识一番，心中才有底。依老夫看，不如我等此刻便动身，前往黑风窟边缘一探。亲眼看看那需要净化的目标，再商讨如何炼制针对性的法宝，岂不比在这里闭门造车强上百倍？”
魏千秋立刻表示赞同：“沙兄此言大善！亲眼所见，方能有的放矢。老夫也正有此意。”
张慕秋抚须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沙道友考虑周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炼器亦是如此。去实地感受一番那阴浊之气，对确定最终方案，确有裨益。”
青炎子则是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道：“早该去了！在这里扯了半个月，不如去看一眼实在！走走走！”
说着，四位宗师竟真的不再理会台下众人，身形一动，便要化作遁光离开。
林峙在台下看得一愣。
这就走了？去黑风窟？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慕容璃和澹台雪，只见两女脸上也露出向往之色，但更多的是无奈。
“慕容姑娘，澹台姑娘，我们……不跟去看看吗？”林峙忍不住问道。
能亲眼见识一下那传说中的黑风窟，对他了解魔气、思考炼器方向，或许大有帮助。
慕容璃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低声道：“林公子，师尊他们没发话，我们……我们怎么敢擅自跟去？那黑风窟据说诡异得很，我们这点修为，只怕连边缘的余波都承受不住……”
澹台雪也小声劝道：“林公子，还是别去了吧。我听前辈们提起过，那地方真的很危险。”
魏玉泽听到他们的对话，又找到了机会，阴阳怪气地插嘴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宗师们去实地探查，商讨炼制仙器的大事，是你一个中级炼器师能掺和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乖乖在这儿等着听吩咐便是！”
林峙皱了皱眉，懒得理他。
他看着四位宗师已然升空的身影，心中那股想要亲眼去看看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开口请求时，已经飞到半空的青炎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形一顿，低头朝下方看来。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林峙身上。
老家伙脸上忽然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扯着嗓子问道：
“徒儿！想不想跟为师一块儿，去那黑风窟开开眼啊？”
这声音突如其来，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正准备坐下的林峙，眼睛猛地一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大声应道：“想！弟子想去！”
“那还傻愣着干什么？”青炎子哈哈大笑，“还不快跟上！磨磨蹭蹭的，一会儿跟不上可别怪为师！”
“是！师尊！”林峙心中大喜，也顾不得许多，身形一跃，便从石凳上飞起，朝着空中的青炎子疾掠而去。
这一幕，让台上的张慕秋、魏千秋，台下的慕容璃、澹台雪、魏玉泽、秦砚等人，全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谁也没想到，青炎子会突然带上林峙。
按照惯例，这种宗师级别的实地探查，带弟子同去的情况极少，除非是极为看重、刻意栽培的核心传人。
林峙只是个中级炼器师，何德何能？
但青炎子话已出口，人也要带走了，其他人纵然心中诧异，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那是人家的徒弟。而自己的师尊，都还没发话……
张慕秋目光深邃，在林峙身上停留了更久一些。
他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探究：“林小友，老夫若是没记错，当年在九霄圣域百炼争锋大会上，见过你一面。那时，你似乎还只是筑基修为吧？这才几年光景，竟已臻至金丹巅峰？这等修炼速度，当真是骇人听闻啊。”
林峙心中骤然一紧！
张慕秋果然还记得他！
而且记得这么清楚！
连当年他的修为都记得！
那自己被九霄宫通缉的事……
他强作镇定，对张慕秋恭敬行了一礼，语气惶恐道：“张前辈竟还记得晚辈，晚辈惶恐。修为之事，确是有些际遇，加上几分运气，侥幸有所突破，实在不值一提。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恳切，“当年晚辈年轻气盛，在九霄圣域惹下些麻烦，被陆家发了海捕文书……此事，还望张前辈高抬贵手……”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求张慕秋别把他在这里的消息捅给九霄宫。
“哼！”
不等张慕秋回答，青炎子就冷哼一声，斜眼看着张慕秋，语气硬邦邦：
“张老鬼，这可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你那些九霄宫的破烂事，少往我徒弟身上扯！你要是敢把他卖了，坏了他的道途，老夫可跟你没完！别以为你管着天工院，老夫就怕了你！”
张慕秋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哈哈一笑，摆手道：“青兄多虑了。老夫虽是九霄宫客卿，代管天工院，但那不过是挂个虚名，方便行事罢了。老夫一心只问炼器之道，至于宫里的那些通缉追捕、恩怨纠葛，向来是不同不同，更不会参与。林小友既然是青兄高徒，那便是我们炼器一脉的俊杰，老夫岂会做那等不义之事？青兄放心便是。”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卖了青炎子一个面子，还顺便捧了林峙一下。
林峙心中却是半点不信。
这张慕秋寻找天工阁传人近乎痴迷，甚至说不准都对自己起过疑心，怎么可能真的“不同不同”？
但他面上还是露出感激之色，再次行礼：“多谢张前辈体谅。”
沙魇老祖在一旁看着，早已不耐：“废话少说，抓紧时间。小子……”
他转向林峙，“既然青老鬼要带上你，那便跟上。不过，我们可不会特意放慢速度等你。你若跟不上，掉了队，或者承受不住黑风窟余威，可别怪老夫没提醒你。”
“晚辈明白，定当尽力跟上，不敢拖累诸位前辈。” 林峙恭声应道。
沙魇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遁光，当先朝着北方天际疾射而去，速度快得惊人，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线。
魏千秋、张慕秋、青炎子也随即跟上，化作青、赤、白三道流光，紧随其后。
林峙不敢怠慢，全力催动灵力，化作一道紫电遁光，咬牙追了上去。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聚火台。
慕容璃和澹台雪还站在那里，仰头望着他，慕容璃用力挥了挥手，澹台雪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林峙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加速离开。
看着北方，他不禁被回忆淹没。
夜魅，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