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开拓纪·匹诺康尼篇》
暗暗思索良久,刘伯温暂时压下让他不敢相信,没有实证的事,转而回忆起方才花火那番话。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几分……羡慕。
羡慕花火那份把一切当成戏、把戏当成一切的洒脱。
他想起花火一路走来所有的嬉笑、所有的恶作剧、所有的“不正经”。
而在这些之中,花火在匹诺康尼,就像是幕后操控着“剧情”发展的人一样,对一切了如指掌……
所作所为,也都在暗暗指引着戏剧走向。
各朝之中,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花火这位假面愚者。
不少原本自认看透花火性子的人惊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对方。
花火好像不是疯子,也不是捣蛋鬼,更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恶作剧者……
而是一个把整个世界当成舞台、把每一个人当成主角、把“开心”当成最高信仰的人。
…………
“花火小姐就像是一个顶尖,杰出的导演!”
纽约一座大剧院中,一名身着西式礼装、头戴宽檐帽的戏剧编导喃喃出声,语气里满是惊叹。
他半生深耕舞台,写剧本、排剧目、调度演员,深谙一场剧从筹谋到落幕的所有门道,此刻听着花火的话,只觉心绪翻涌。
“没错,她分明就是一位技艺登峰造极的大导演。”他抬手按在胸口,连连摇头感慨,“寻常导演,不过局限于一方戏台、几幕剧目,可她的舞台,是整片天地,是寰宇生灵。”
周遭几名剧院演员、剧作家闻声纷纷侧目,很快也纷纷附和。
“我们编排剧情,总要反复推敲台词、设计桥段,费尽心力引导演员入戏。”
“可她从不用刻意雕琢,只是随手布局,便让所有人自然而然踏上属于自己的戏份,每一个人都成了戏里独一无二的主角。”
“花火小姐的编导能力,真是达到了顶峰!”
“……”
议论声此起彼伏,惊叹与感慨交织在一起。
西方一众与戏剧行当相关之人,彻底抛开了最初对花火顽劣跳脱的刻板印象,满心都是由衷的赞叹。
在他们眼中,这位嬉笑玩闹的假面愚者,便是行走于世间,最了不起的造戏之人。
…………
一场盛会彻底落幕,天幕也变得寂静。
与之同时,各朝史官眼见匹诺康尼的开拓之行临近尾声 一如往常,执笔记录……
《开拓纪·匹诺康尼篇》——星穹列车应家族之邀,赴匹诺康尼“谐乐大典”。是地也,名曰盛会之星,实为忆域所筑之美梦。
初,列车众入梦,遇流萤、知更鸟。
未几,二人皆“死”于梦中。
众大惊,始觉此梦非福,乃藏杀机。
遂探其源,访“钟表匠”之遗踪,历流梦礁,终识其伪。
先是,橡木家主星期日,少时见弱苦,心悯之。
及长,掌家族权,观“同谐”之虚,渐生异志。
其养父歌斐木,即梦主也,以星核筑梦,使万众永寐。
日则更甚,欲窃“齐响诗班”之权柄,召已陨之“秩序”命途,造“太一之梦”。
其梦也,无痛无苦,万民皆得其乐,然实则囚笼,永世不醒。
日挟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人之愿,合星核之力,化身神主,号“多米尼克斯”,欲以“七日”创世,令众生尽归其乐。
列车奋起抗之,与之不敌,危时恒以仙舟所赠“结盟玉兆”召援。元、恒率云骑,入梦而战。
然此皆梦中事也,非真也。
遂知更鸟以歌抗兄,传“醒来”之志;
黄泉者,“虚无”令使也,本名雷电芽衣,以刀破“太一之梦”之壁,斩命途之缚;
波提欧者,巡海游侠也,召同僚横跨时空……
多方鏖战,终溃神主,封印星核。
日败,其梦碎。
是役也,各方角力,各怀其志。
公司遣砂金,携三基石,以命为赌,欲收匹诺康尼;
星核猎手流萤,本格拉默铁骑,身患失熵症,为寻“以人之名而死”,助列车破局;
假面愚者花火,散按钮以惑众,虚惊一场,唯求欢愉……
事毕,匹诺康尼得存,公司谋之……
太史公曰:星期日之梦,虽悲悯,实枷锁。
“同谐”重容,“秩序”重规,皆非至道。
人之为人,不在无痛,而在能择。星穹列车所行“开拓”,乃直面真实之勇。
黄泉一刀,斩梦亦斩虚。
花火嬉闹,反照众生之执。
匹诺康尼事,非独星海一役,亦人世人之向往也。
美梦虽好,终须醒。
愿此行,终抵群星。
…………
除却有关天幕大事件的记录外,各朝中不少人开始撰写匹诺康尼许多人的人物传记——
《加拉赫列传》
《钟表匠列传》
《铁尔南列传》
《拉扎莉娜列传》……
…………
时间在记录中飞速流逝,转眼便来到了第二天……
[天幕一如往常般亮起时,就见流梦礁,黄泉站在铁尔南碑前。]
[而此刻,三位无名客碑前,各静躺着一束鲜花。]
[黄泉朝着铁尔南的石碑轻声开口:“我来这里时,正巧看见一个孩子捧着它。他说这花是翠丝阿姨准备的,为了「钟表匠」,和他挂念了一辈子的战友。”]
[“米哈伊尔每年都会在这里放上两束花。他离开后,就变成了三束。”]
[“你的心愿,一直有人记着。”]
[黄泉眸光望向远方天际,散发静谧蓝光的大剧院,“现在,匹诺康尼也如你期望的那样,在漫漫长夜后迎来了黎明。前路或许不是一帆风顺,但人们已经做好准备迈向「自由」。”]
[“铁尔南,你可以回家了。”]
[“而未来的无名客,也准备好启程前往他们的下一站了。”]
[黄泉话音未落,数道脚步由远及近。]
[当她转身,就见星与姬子,以及瓦尔特和三月七、丹恒一行五人来到了自己身后。]
[“但在离开前,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姬子说着,随即看向身侧的星。]
[星与姬子,以及其他同伴对视一眼,解释道:“来和老无名客们告别。”]
[黄泉轻轻颔首,“为逝者的故事画上圆满的句号,就是最好的告慰。去吧,他们都在这里。”]
[星点点头,旋即和同伴一起,来到三位无名客的碑前——]
[“说实话,最初听见列车长的请求时,我还挺吃惊的。”]
[三月七望着石碑上铭刻的字,声音低沉,喃喃道:“无名客无名客,「开拓」的人做好事从不留名,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要怎么才能在这么大的匹诺康尼找到那三个人的下落呢?”]
[“但现在看来…在「梦想之地」,果然一切都有可能啊。”]
[三月七感叹一声,丹恒也出声道:“历史或许不会留下逝者的名字,但群星会见证他们的足迹。”]
[“在长夜中到来的第一束光,往往无法照亮什么,因为它转瞬即逝,而黑夜太过漫长。”]
[“但人们会因此记得:如果夜空中总有什么要亮起,那么在第一颗星星落下后…还会有无数的流星划过天际。”]
[丹恒说着,星拿出舒翁不久前调制的一杯酒,对着三位无名客举杯——]
[“博雷克林?铁尔南、拉扎莉娜?简?艾丝黛拉,向你们致敬,银轨的开拓者——”]
[丹恒郑重开口,一行人双眸轻闭,微微垂首,右掌轻放胸前,“——敬不再沉默的历史、热烈而勇敢的奔赴,和通往群星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