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谁的孩子都是孩子

    就在积水潭这边喝酒吹牛的时候,工匠署,把管退式大炮的图纸,发往了全国各地的兵工厂。

    轻机枪的生产线也正式落地,开始有条不紊地制造了。

    张成从津港发回来的奏报里头写得很详细,铁甲舰预计在次年二月三月可以正式落地,到时,只要没问题,就可以全国范围内地造船厂同步制造。

    朱棣拿着奏报,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没有问要花多少钱,只在上头批了几个字。

    ‘尽快,六部皆可调用。’

    很快,年节到了。

    年节没什么特别的,和去年是一样的。

    年节一过,短暂的休整就结束了。

    朱雄英、李景隆、沐春、朱允熥等人重新回到了水师军营。

    这一次和之前在京师三大营不同。

    他们是作为远征舰队的中高层军官正式编入水师序列开始备战。

    远征舰队归朱圣保统领,走海路直取美洲,所以这些年轻一代的核心将领全数编入水师。

    而朱高煦、朱高燧、丘福等人则是跟着朱棣的北征大军,走陆路平定草原。

    水师军营的条件比京西大营好一些。

    军官有单独的小单间,虽然只是巴掌大的房间,一张行军床一张小桌一盏油灯,比大通铺强但也就那样。

    所有人都穿一样的军装,吃一样的大锅饭,每天天不亮吹号起床,训练到天黑才收操。

    他们需要重新适应水师的一切。

    潮汐、风向、船速、舰炮射程、登船作战的时机。

    这些和陆地作战完全是两套不同的体系。

    就在这批年轻将领重新入伍的同时,另一批人也递交了调动申请。

    郭芙蓉从京西大营直接申请调往水师。

    跟她一起申请的还有当初那批被塞进军营的世家子弟里表现最好的一批人。

    这些人在军营里熬过了最初的高强度训练,又跟着经历了黑石岛海陆联合演习和观看过山河四省的会战演练,早就不是当初写信回家哭诉“这里不是人待的”的纨绔子弟了。

    他们现在军衔不高,普遍都在小旗、总旗,最多也就是试百户,还不够格独当一面。

    但他们个个都想在水师建功立业。

    草原那边北征的结局是注定了的,鞑靼已灭瓦剌孤掌难鸣,皇上亲自带着京师三大营压上去,胜负毫无悬念。

    但美洲不一样,没人去过那里,谁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有什么。

    危险与机遇并存。

    如果能在远征美洲的战役中做出些成绩,回来封个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封不了爵,实打实的军功也够他们晋升好几级了。

    而知道这些人想要调往水师,朱棣在乾清宫里跟朱圣保提了一嘴。

    朱圣保的态度很是坚决,只要来,那就收下,能主动申请往最危险的地方去的人已经不需要再筛选了,这批人以后是水师的中坚。

    朱棣点了点头。

    两天后的早朝,朱棣把这件事提到了朝堂上。

    他坐在龙椅上,把郭芙蓉和一批基层军官申请调往水师的事说了一遍,没有刻意强调什么,但奉天殿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最先站出来的是刑部的一位侍郎。

    他倒不是反对,只是提了个很实际的问题:“陛下,臣斗胆进言。

    郭姑娘乃是郭寺卿的独女,又是未来吴王妃的人选,让她随水师远征万里之外的海疆,是否有些冒险了?海洋不比草原,风浪难测,若有闪失...”

    “若有闪失,那也是她自己选的路。”朱棣还没说话,郭不敬先站了出来。

    他朝那位侍郎拱了拱手:“小女自幼习武,性情倔强,当初要去军营是她的主意,现在要去水师也是她自己递的申请。

    我这个当爹的劝不住她,也不想劝。

    明王殿下说过,孩子们的事孩子们自己决定,她想去,就让她去。”

    那位侍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接着站出来的是一位户科给事中,他是替几位勋贵家传话的。

    那几个勋贵家的子弟也在申请调往水师的名单里,但他们家长辈不放心,想让户科这边帮忙探探口风。

    “陛下,臣只是替几位老大人问问,美洲毕竟是从未涉足过的蛮荒之地,虽然有明王殿下亲自挂帅,但海路漫长,风浪无情,谁也不知道海那边到底有什么。

    几位老大人的意思是,这些孩子的军衔还很低,水师也不缺这几个总旗小旗,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那给事中有些迟疑,“是不是可以留一部分在京师三营,让他们跟着陛下北征草原?草原战场虽然也是战场,但毕竟熟悉,风险也小些...”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果然,朱棣从龙椅上站起来,他的声音大到整个奉天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初太祖高皇帝在濠州起兵的时候,手里有什么?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人没人。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靠自己一点点打出来。

    后来不也把前元驱逐出中原了?

    只要是战争就会有伤亡,行军途中会有,战斗之中也会有,这是谁都无法避免的。

    连这些王爷都不怕,把自己的亲儿子亲侄子全拉上了战场,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站在武臣队列前排的朱文正歪过头看了文官队列一眼,目光在刚才说话的几位文官脸上转了一圈。

    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些人被朱文正这一眼扫过去,尤其是坐在文官后头那个传话的给事中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朱棣没有继续追究,只是摆了摆手。

    “孩子们自己选了要去水师,这是志气。

    有明王在,有那么多百战老将在,他们能活着回来。

    而且这些年轻人将来还要接掌五军都督府的位置,不趁现在多历练历练,难道以后靠想当年过日子?”

    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勋贵们互相看了看,一个个都低下头去。

    是啊,连这些王爷都把命豁出去了,自己的孩子豁出去又怎样?

    再说了,这一战筹备了四五年,双线双战场同时推进,大明最顶尖的武将天团全部出动,连皇上和明王都亲自挂帅。

    这一战的重要性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是最终之战,如果错过了这一战,将来想再靠军功晋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危险是危险,但收益同样巨大。

    散朝的时候,郭不敬一个人走在最后头。

    有几个相熟的同僚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郭不敬站在奉天殿门口,看着广场上散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芙蓉从同福客栈寄回来的第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