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早干嘛去了

    蔡通笑了笑,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促狭:“明日跟我去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朝众人拱了拱手:“几位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萧宁远一怔,随即笑道:“蔡先生,你居然也学会卖关子了!”

    蔡通哈哈大笑,转身走了出去。

    萧宁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露出了微笑:“蔡先生如今跟咱们说话,倒是不见外了。”

    “他也真不容易,”罗振江往椅背上一靠,把小团子搂在胸口,“他恨那些红毛鬼久矣,却还得在他们面前装得毕恭毕敬。”

    团团仰起小脸看着他:“罗叔叔,红毛鬼是骂人的话吗?”

    罗振江咧嘴一笑:“对!就是骂他们呢。”

    团团点了点头,有样学样:“红毛鬼真坏。”

    众人都笑了。

    次日一早,一行人刚坐下用早饭,蔡通便到了。

    团团朝他挥舞小手:“蔡叔叔快来!叶叔叔说一会儿有鱼片粥呢!”

    蔡通笑着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

    叶掌柜亲自端着一盆热腾腾的鱼片粥走了过来,放在桌上:“这鱼是今儿早上刚打上来就送过来的,新鲜得很,各位尝尝。”

    团团甜甜一笑:“谢谢叶叔叔。”

    “这是我亲自下厨,专门做给你吃的,”叶掌柜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别祸祸叔叔院子里的鱼了好不好?”

    “知道啦!”团团嘻嘻一笑:“它们老沉在底下趴着,我就是想让它们上来晒晒太阳嘛!”

    满桌的人都笑了。

    罗振江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吹吹再喝,留神烫着。”

    众人都各自盛了一碗。

    萧二喝了一口,赞道:“好喝!叶掌柜好手艺。”

    叶掌柜笑着摆了摆手:“过奖了。”说完便退了下去。

    用罢早饭,众人出了客栈,翻身上马。

    蔡通在前引路,约莫半个时辰后,路面渐渐从碎石变成了夯实的泥土。

    房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甘蔗田。

    蔗秆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足有一人多高,风大的时候,整片蔗田便像一片绿色的海,从脚下一直翻涌到天际。

    一条窄窄的土路从蔗田中间穿过,勉强容得下两匹马并行。

    众人策马踏上土路,甘蔗的叶子擦着人的肩膀和膝盖,发出唰唰的声响。

    团团坐在罗振江身前,伸出小手想去抓那些从头顶掠过的蔗叶,抓了几次都差一点,急得直晃小腿。

    罗振江笑着握住她的小手,往上一托,让她够到了一片叶子尖。

    团团揪了一下没揪下来,叶子弹回去晃了几晃,逗得小团子咯咯咯直笑。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蔗田中央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被一棵老榕树遮出了一片浓荫。

    树荫下搭着一间草棚,说是草棚,其实就是四根粗木桩撑着一个人字形的顶,顶上铺着厚厚的干蔗叶。

    草棚四面透风,里面随意摆着数张矮凳和一张旧方桌,桌面上还搁着几只粗陶碗和一把缺了嘴的茶壶。

    一个汉子正坐在矮凳上,身旁放着一把砍甘蔗的短刀。

    蔡通翻身下马:“林甲长,我同你说的人到了。”

    林江扫视了众人一眼,站起来拱了拱手。

    众人纷纷下马抱拳回礼。

    萧泽定睛看去,林江约莫五十出头,背微微有些驼,一双手粗糙得像是两块老树皮,虎口处全是砍甘蔗留下的老茧。

    他面带笑容:“林甲长,叨扰了。”

    林江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应了,抬手示意:“坐吧。”

    众人落座。

    林江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坐着。

    气氛霎时间有些僵硬。

    团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满脸奇怪:“罗叔叔,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呢?”

    罗振江牵起她的小手:“走,罗叔叔陪你去田里看看!”

    小团子眼睛一亮:“好啊!”

    她转头便喊:“二叔叔,七叔叔!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萧二和陆七对视了一眼:“好呀。”

    团团拉起罗振江的大手向田里跑去:“来追我们啊!”

    三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蔗田里,很快便传来了团团的笑声。

    林江听着那笑声,唇角微微勾了勾,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蔡通微微抬手:“这位便是我同你说的七……”

    林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随即,他拿起桌上的粗陶壶,倒了几碗水,推到几人面前:“甘蔗地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将就喝吧。”

    萧泽端起碗喝了一口,就是普通的白水。

    林江看着他:“庄稼人解渴的东西,让几位贵人见笑了。”

    “林甲长,”萧泽放下碗,开门见山,“我等是奉父皇的旨意来此收复故土的。”

    林江端着碗的手一顿,将碗慢慢放回了桌上。

    他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萧泽:“收复故土?”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朝廷把台员岛抛到脑后三十八年,怎么如今想起我们了?”

    “早干嘛去了?”

    “我爹那辈人就在等朝廷来人,却到死都没有等到。”

    “我两个弟弟一一惨死,也没见朝廷来过一个人!”

    他的语气尖刻了起来:“怎么,朝廷如今缺什么了?是鹿皮?还是蔗糖?”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林江抬手一指面前的甘蔗田:“这片蔗田,早就被红毛夷霸占了,岛上所有的蔗田,现在也全是他们的。”

    “他们让我们种,让我们收,十成里有四成都要用来交税。”

    “交不出来,就把人拖到村口当众抽鞭子,给所有人看。”

    “我们挨他们的鞭子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他扫视众人:“怕是还在京城里吃酒喝茶,听曲看书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