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现在换对手还来得及吗?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称得上瘦削,站在那片被他亲手制造的废墟中央,却有一种与体型不符的存在感。
他单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剑芒,青白色的,像一截被折断的闪电。
他的呼吸很平稳,胸膛起伏的幅度甚至比看台上大多数观众都小。
听到执事弟子宣布胜负的声音,叶寒收剑归鞘。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从容。
他甚至没有多看裴星移一眼,转身朝天剑宗的席位走去。
“怎么可能——”
“裴师兄可是夺冠的热门人选,怎么在小组比试就输了?”
“那天剑宗的叶寒,不就是个普通弟子吗?之前都没听说过这号人,怎么可能打败裴师兄!”
“我看了他前几场比试,没什么特别的啊,剑法平平无奇,第一场还输给了青冥剑宗那个叫秦潇的。”
“裴师兄连季霜师姐都赢过,怎么可能会输给他?”
秦潇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脑子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他需要重新理一遍小组的实力关系。
叶寒,输给了他。
裴星移,赢了季霜。
他,赢了季霜。
按照这个逻辑推下来,裴星移的实力应该在他之上——至少在他打败季霜之前,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裴星移输给了叶寒。
而叶寒,输给了他。
秦潇的眉毛拧成一团。
那岂不是说……小组里他实力最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不对,太不对了。
他赢叶寒的时候,叶寒根本没有展现出今天这种实力。
“长河落日”那一剑,他记得清清楚楚——叶寒当时接不住,剑势溃散,被他一剑震出了场外。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如果叶寒今天用来打败裴星移的实力当时就存在,那他根本不可能赢得那么轻松。
甚至,能不能赢都不一定。
“师姐。”秦潇转头看向芷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沮丧的复杂情绪,“那小组决赛,我还得再跟我的手下败将打一回。”
芷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还落在演武场的方向,看着叶寒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眉间浮起一道细细的纹路。
斑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
芷音抬手拍了拍它的颈侧,这才收回视线。
“这个叶寒。”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沉了一些,“跟前几日我们见面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同。”
秦潇回想起第一次和叶寒交手时的场景。
那是小组比试的第一场,他紧张得一整夜没睡好,早上灌了两碗清菩师兄煮的提神茶才勉强撑住眼皮。
上场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然后他看到了叶寒——一个瘦削的天剑宗弟子,站在演武场另一端,一身傲气。
比试开始后他不敌叶寒,秦潇被迫使出了长河落日。
叶寒举剑格挡,剑势在接触的瞬间便溃散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叶寒和今天站在演武场中央的叶寒,确实是同一个人。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藏青色长袍。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眼睛。
第一次交手时,叶寒满眼都是自信和傲气。
而今天站在演武场中央的那个叶寒,眼里却多了几分狠厉。
“要是对战裴师兄,我是真没信心。”秦潇重新瘫回椅子上,脑袋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灰白色的斑隼,“决赛对战叶寒,那不是随便打?他连我的‘长河落日’都接不住。”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芷音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她的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郑重。
斑隼也配合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她的视线能够毫无遮挡地落在秦潇脸上。
“秦师弟,莫要轻敌。”她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却很清楚,“裴师兄的实力,在各个宗门的筑基期弟子里都是排得上号的。叶寒能打败他,一定有过人之处。”
秦潇沉默了一瞬,然后把自己心里那个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说了出来。
“难不成与我对决的时候,他没拿出真正实力?”
芷音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很轻,落在秦潇眼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毕竟小组比试,输一场是不影响晋级的。”
秦潇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小组比试的规则是积分制,胜一场积一分,负一场不积分,最终积分最高者晋级决赛。
叶寒输给他之后,只要赢下剩余的所有比试,照样可以晋级。
换句话说,叶寒在和他对决的时候,根本不需要赢。
甚至——他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赢。
如果他没打算赢,那他当然不会拿出真正的实力。
秦潇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自己使出长河落日时叶寒溃散的剑势。
那溃散是真的溃散,还是……演出来的?
如果是演的,那叶寒对剑势的控制力,对时机的把握,对分寸的拿捏,已经到了一个让他不敢细想的程度。
一剑就被震出场外,输得干净利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过如此。
然后默默赢下剩余所有比试,包括打赢夺冠热门裴星移。
秦潇重新瘫回椅子上。
这一次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
他抬起一只手捂住额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完了。”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要是比裴师兄还难对付,我真的一点信心都没了。”
芷音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
她没有说什么“你一定可以”之类的话,只是伸手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一颗灵果,递了过去。
那灵果通体淡青色,表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是她自己种的。
斑隼看见灵果,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芷音把果子递给了秦潇,便把伸到一半的脖子又缩了回去,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秦潇接过灵果,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果肉脆甜,汁水丰沛,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他
嚼了两口,忽然停下来,举着啃了一半的果子,语气认真得近乎荒谬:“师姐,你说我现在去求师尊,让他帮我换个组,还来得及吗?”
芷音看了他一眼。
斑隼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斑隼抬起翅膀,又给了他后脑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