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处刑人领域

    斯克摩尔城,地下深处。

    一条被遗忘的密道如同巨蟒的骸骨,蜿蜒地匍匐在城市的地基之下。

    密道的墙壁由粗粝的石块垒成,表面覆盖着苔藓和盐霜,每隔几十步才有一盏昏黄的魔法壁灯,光线暗得几乎无法照到对面的墙壁。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陈旧的、如同被尘封了数百年的腐朽味道。

    林闭着眼睛,将意识浸入散布在城内的月光蝶网络。

    那些半透明的小东西潜伏在密道的每一个转角、每一盏壁灯的阴影中,将所见的画面无声地传回他的脑海。

    他找到了。

    一个个身着黑袍的身影从高塔底层的暗门中鱼贯而出,沿着密道快步向外移动。

    他们低着头,兜帽压得极低,没有人说话,只有长袍摩擦石壁的沙沙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在密道中回响。

    他们显然在争分夺秒地撤离——为了避免被即将抵达斯克摩尔城的光明教会逮个正着。

    “成功了。”林睁开眼睛,嘴角露出微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帮家伙要被送出去了。”

    他转向阿克西亚,语速快而清晰:“阿克西亚,准备开始行动——趁现在混进救世会的队伍里,潜入高塔,把魔力炉毁了,然后逃跑。”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仿佛在描摹一条路线:“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尽快撤离’,警惕性会降到最低。我们从影子中跟上去,混进队伍末端,然后转入通往高塔内部的岔道。”

    “朴实无华的计划。”阿克西亚开口道,“赶紧走吧。”

    二人立刻出发。

    月光蝶在前方引路,林和阿克西亚潜入了地面上的影子,当中穿过了半座城市,最后停在了一座低矮的山丘脚下。

    密道的出口,就在这里。

    林从阴影中探出半个头,目光扫过出口周围——十几个黑袍人正从石门中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出口处还站着五六个王国士兵,穿着城防卫队制服,手中握着魔法铳。

    而在石门内部,还有几名救世会成员正在收拾散落的物资,看样子是最后一批。

    “走。”

    林握住阿克西亚的手腕,二人从阴影中无声升起,如同从水面浮出的幽灵。

    他们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身形与墙壁的暗色融为一体,跟在最后一名救世会成员的身后,无声地滑入了石门。

    密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和压抑。

    那些救世会成员迎面而来,步伐急促,没有人回头——他们不会想到,自己正在“护送”那两个让他们焦头烂额的入侵者进入高塔。

    林和阿克西亚藏在影子当中,逆着救世会前行,所有人都着急着离开此地,无人发现他们脚下的影子有异常,

    就这样,他们沿着救世会队伍的路线,走过了密道的大半。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通往高塔一层的主走廊。

    林在门口停下脚步,用月光蝶探查了走廊的情况——空无一人。

    “成功进来了。”他从影子中钻出,站在储物间的石板地面上,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顺利得简直不像话。”

    此时密道内的救世会成员已经全部撤离。

    入口处只剩下五六个王国士兵还在驻守。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的通道里,两个被全城通缉的入侵者已经摸进了高塔。

    通过月光蝶摸清了高塔内的状况,林和阿克西亚推开铁门,走进走廊。

    脚步声立刻引起了那几名王国士兵的注意。

    他们转过头,看到两个穿着便装、面容陌生的男女从储物间走出来,先是一愣,随即本能地举起了魔法铳。

    “你们——”

    最前面的那个士兵刚说了一个字,林的身形已经闪到了他面前。

    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他的颈侧,士兵的双眼一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魔法铳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与此同时,阿克西亚抬手丢出几枚冰锥。冰锥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击中了剩下几名士兵的胸口。

    魔法铳从他们手中脱落,有人还没来得及张嘴喊叫,就昏迷过去。

    从林出手到阿克西亚收手,不过三四秒的时间。

    “搞定。”林将这些昏迷的士兵拖到一起,随即用画卷收好。

    二人沿着楼梯向上。

    月光蝶已经先他们一步,将高塔内部的情况传了回来。

    救世会的人全部撤离后,驻守在高塔内部的换成了王国的士兵。

    但由于是仓促做出的决定,高塔内的防线可谓是残破不堪。

    防御阵地的布置只完成了不到三成,大部分设施都是临时完成。

    甚至高塔内有连续好几层,都没有士兵驻守,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落满灰尘的楼梯。

    但王国的工程师们也没有完全放弃抵抗。

    他们在高塔内部安装了反制林的措施——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魔导灯,灯光的亮度被调到了最大,将走廊、楼梯拐角、平台、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明

    。强光之下,影子的面积被压缩到极限,只有紧贴着墙壁和柱子根部的那一条暗线,窄得连一根手指都塞不进去。

    林对此毫不在意。

    “嗯,这里的高塔没有建筑师驻守。”他看着月光蝶传回的信息,脸上露出从容的微笑。

    没有建筑师,意味着没有人能够随意改变高塔的空间和内部结构,那么就靠高塔内驻守的这点兵力,根本拦不住他。

    “那就没事了。”

    二人从影子中钻出,直接出现在高塔底层的大厅中央。

    驻守在此的王国士兵大约二十人,此刻正三三两两地散在大厅各处。

    他们甚至还没察觉到任何东西,林的身形已经在大厅中闪烁了一圈。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拖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从一个士兵面前掠过,手刀劈在对方的后颈;从另一个士兵身侧闪过,膝盖顶入对方的腹部。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用剑,没有用魔法,只是最纯粹的、经过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

    二十名士兵,在不到五秒的时间内全部倒地。

    阿克西亚抬手,寒气从掌心涌出,在底层大厅的入口处凝结出数道厚实的冰墙。

    冰墙从地面升起,层层叠叠,将底层通往外界的所有通道全部封死。

    “强行突破,速度要快,不要让外面的家伙追上了。”林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他已经踏上了通往二层的台阶。

    阿克西亚紧随其后,同时不断地回头向身后抛出一道道冰锥。

    冰锥不是射向敌人的,而是射向走廊两侧的魔导灯。

    冰锥击碎灯罩,击穿核心,魔力回路在短路中炸开一团团火花,灯泡一个接一个地熄灭,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菲的身影在黑暗中被浮现。

    她无声地从一片阴影中潜入,又从另一片阴影中钻出,手中的短刃在昏暗中划出冷冽的弧线,每一次出现都会有两到三名士兵在她身后倒下。

    林在楼梯上飞速攀登,踏风魔法在脚下凝聚成无形的风垫,让他的每一步都跨越十几级台阶。

    他的长剑已经出鞘,剑身在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月光蝶在他前方飞驰,将每一层的兵力部署提前告诉他——“三层,五人,楼梯口右侧”“五层,无人”“七层,三人,正在巡逻”。

    他如入无人之境。

    阿克西亚跟在后方,不断将身后的魔导灯一一击碎,为菲创造战斗空间。

    菲则在他们身周的阴影中不断跳跃,将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士兵提前解决掉。

    三人的配合行云流水。

    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林已经踏上了高塔的顶层。

    而此时,圆形大厅中站着两个人。

    他们站在控制台的两侧,一左一右,如同两尊等待猎物上门的雕塑。

    两人都穿着简朴的灰色劲装,没有铠甲,没有武器——但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四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而富有弹性,身上散发着惊人的气息。

    七阶舞者。

    王国驻守斯克摩尔城的最高战力,被临时调配过来守塔的两个精英。

    他们在林几人出现在高塔的瞬间就接到了警报,没有去底层堵截,而是直接来到顶层守株待兔。

    因为他们很清楚,入侵者的目标一定是魔力炉,不需要和他们在大楼里玩猫捉老鼠,只要守在终点,就一定能等到他们。

    两人在林踏进圆形大厅的瞬间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脚步在地面上几乎不留痕迹,身形在空气中拉出两道模糊的残影。

    一左一右,一高一低,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同时袭来。左面那人五指并拢如刀,直刺林的咽喉;右面那人半蹲扫腿,攻向林的下盘。

    配合天衣无缝。

    然而,有月光蝶在,林早就知晓他们的存在。

    两名舞者的攻击同时落在林的身影上,但那道身影在被击中的瞬间直接消散了,如同一阵烟被风吹散,没有实体。

    “幻影!”

    两人心中同时浮起这个念头,脸色骤变。

    而真正的林,从天花板的阴影中落下。

    他的身形如同一只猎鹰,从穹顶高处俯冲而下,长剑直指左侧那名舞者的头顶。

    剑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破空声尖锐得如同哨音。

    左侧舞者的反应极快,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把折叠的短棍展开,挡住了林的剑刃。

    “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但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他的影子中无声升起。

    菲的短刃从下方向上撩起,刀锋划向他的后颈。

    舞者拼命偏头,刀锋擦过他的耳廓,削掉了一小块皮肉,鲜血飞溅。

    与此同时,右侧的舞者已经扑向林的后背。

    他的铁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击林的腰椎。

    但他没能打中。

    一柄冰枪从楼梯方向激射而来,枪尖精准地刺向他的面门。

    舞者不得不收拳后撤,用双手交叉格挡。

    冰枪撞在他的前臂上,寒气瞬间蔓延,在他的皮肤上凝结出一层薄冰。

    他咬紧牙关,斗气一震,将冰层震碎,但手臂已经冻得发麻。

    阿克西亚从楼梯口走出,手中已经凝聚了第二柄冰枪。

    就这么一瞬的犹豫,菲的身影再次没入阴影,又从左侧舞者的背后钻出。

    她的短刃刺入他的肩胛骨下方——不致命,但足以让他的整条右臂失去力量。

    舞者的短棍从手中滑落,他咬着牙用左手去抓菲的手腕,但菲已经再次消失。

    林抓住这个空隙,长剑一转,剑背狠狠拍在右侧舞者的太阳穴上。

    闷响声中,舞者的身体晃了晃,双眼翻白,轰然倒地。左侧的舞者还想挣扎,阿克西亚的冰枪已经指住了他的喉咙。

    “游戏结束。”阿克西亚的声音冷得像冰。

    顿时,舞者的意识消失,和他的同伴一样倒在了地上。

    林取出一张空白画卷,银白色的光圈将两名舞者收入其中。画卷自动卷起,飞回他的手中,被他塞入储物戒。

    “解决了。”

    他抬头看向穹顶。

    魔力炉安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蓝光。

    林抬手,一道剑气从剑刃上射出,精准地切断了魔力炉与塔身结构的连接处。

    魔力炉微微一沉,然后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被林伸手接住。

    他将魔力炉放入影子空间,拍了拍手。

    “好了,魔力炉到手,该撤了。”

    话音未落——

    周围的景象骤然发生了变化。

    光线变得昏暗而压抑,仿佛有一层灰黑色的滤镜蒙在了所有的光源上。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沉重,甚至连脚步移动时感受到的阻力都比之前大了几分。

    一道道牢笼从地面升起。

    牢笼的栅栏从地面冒出,从墙壁伸出,从穹顶垂落,交织、堆叠、闭合,将林、阿克西亚和菲三人分别困在了三个独立的笼子中。

    每个笼子的间距不到两米,彼此可见,却无法触碰。

    无数条锁链在牢笼外穿梭,如同有生命的蛇群,从笼子的缝隙中穿过,环绕在笼子的外围,层层叠叠,将三个笼子缠绕、捆绑、锁死。

    锁链的末端没入黑暗,不知通向何处,链条碰撞时发出的声响低沉而沉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丧钟。

    然后,各式各样的武器突然在三人面前浮现。

    那些武器都有着共同的特征:轻便、短小、刃口处沾染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不知多久的血迹。

    有的像是手术刀,有的像是剔骨刀,有的像是某种叫不出名字的刑具。

    它们悬浮在三人周围的空气中,密密麻麻,如同一个无声的军械库,从每一个角度、每一个方向对准了他们。

    武器的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还在流动,散发着浓郁铁锈气息。

    空气凝固了。

    林的瞳孔猛然收缩,握着长剑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是领域!

    “这是——!”

    阿克西亚的声音从旁边的牢笼中传出,带着罕见的惊愕。

    她的冰枪已经在手中凝聚,但当她试图将寒气释放出去时,却发现那些灰色的牢笼栅栏吸收了她的寒气,如同海绵吸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菲的神色不变,但她紧绷的身体暴露了她的紧张。

    三人的声音还没有落下,一道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墙面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不急不缓,没有感情,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处刑者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