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毒计阴施惊朔雪,凶兵暴起戮孤村

    “他根本不接您的信!他当着数万牧民的面,把您的亲笔信扔进火盆里烧了!”

    “他还说……只认大明皇帝,不认大汗!他还让大汗您洗净脖子留在白城,等他带着大明天兵来问罪!”

    “什么?!”

    额哲脑子里“嗡”的一声,如遭雷击。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他敢烧本王的信?他怎么敢!”

    额哲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庞瞬间扭曲,眼底狂傲尽退,只剩下被逼到悬崖边的极度恐慌。

    他在京师当过质子,太清楚大明那头钢铁巨兽的可怕。阿布鼐手里握着尚方宝剑,那绝不是虚张声势!

    那是一把随时能斩断他脖子的斩马刀!

    “那个贱种!那个在京师跪了十几年的软骨头!他想造反!”额哲像一头困兽般在大殿内疯狂踱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红铜炭盆。

    通红的银丝炭滚落一地,烫焦了地毯,腾起刺鼻的青烟。

    “大汗息怒。”

    就在额哲六神无主之际,一道幽冷的声音从大殿阴影处飘出。

    公孙衍轻摇着鹤羽扇,不紧不慢地迈步而出。他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巴图,唇边浮起冷笑。

    “军师!你听见了吗?阿布鼐要杀本王!他打着大明皇帝的旗号要杀我!”额哲赶忙揪住公孙衍的衣袖,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

    公孙衍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大王,您乱了方寸了。”

    “大明皇帝或许没想废您,但阿布鼐想!”公孙衍羽扇轻摇,目光像毒蛇一样阴冷,“他这是在借着钦差的皮,逼草原各部站队!”

    “等他把人心都收拢了,就算大明朝廷不想换人,面对一个名存实亡的顺义王,他们也会顺水推舟!”

    额哲愣住了,呼吸变得极为粗重。

    “大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阿布鼐还在收拢人心,一旦让他把中小部落拧成一股绳,您的汗位,可就真的坐到头了!”

    额哲眼底再次浮现出暴虐的凶光:“那依军师之见,本王该当如何?”

    公孙衍猛地收拢羽扇,在掌心重重一敲,吐出四个滴血的字:“先发制人!”

    “那些去阿布鼐营地哭诉的部落,已经成了叛逆的温床!大王当立刻出动克什克腾卫,将那些与阿布鼐有染的部落,一体犁清!不分老幼,尽数诛绝!”

    “要用他们的血,告诉这片草原,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只要拔了阿布鼐的根,他区区一千明军就是无源之水!

    大王再上表京师,痛陈阿布鼐谋逆之罪,大明皇帝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毒!太毒了!

    巴图在地上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等同于要把草原杀得血流成河!

    但额哲却仿佛被点燃了心底最黑暗的疯狂。恐惧到了极点,便会化作毫无理智的杀戮欲。

    “好!军师说得对!”额哲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本王是顺义王!谁敢反我,我就杀谁全族!”

    “巴图!”

    “奴才在!”

    “立刻点齐五千克什克腾卫!今夜就出城!”额哲咬牙切齿,口沫横飞。

    “给本王扫平那几个去告状的部落!车轮以上的男子,一个不留!牛羊女人,全部带回白城!”

    “遵命!”

    夜幕降临,白毛风再次呼啸而起。

    白城大门豁然洞开,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克什克腾卫,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咆哮着冲入无边的风雪之中。

    额哲的屠刀,终于落下了。

    就在克什克腾卫大军出城后不久,白城城墙的一处暗影里。

    公孙衍裹着厚重的黑斗篷,静静看着远去的火把。风雪吹打在他清瘦的脸上,他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透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一名心腹亲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公孙衍从怀中摸出一个用蜜蜡封死的小竹筒,递了过去。

    “带上这个,换最快的马,连夜向南跑。”公孙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过了长城,直接去大同府,交给锦衣卫的暗桩。”

    “告诉他们,柴已经劈好了,火也点上了。”

    亲随接过竹筒,一言不发,起身融入茫茫夜色。

    丑时,距离白城百里之外,苏木特部营地。

    这是一个不足千人的中型部落。几天前,部落首领因为交不出额哲强征的马匹,被活活打断了双腿。

    此刻,整个营地都在风雪中沉睡。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沉闷的马蹄声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还没等巡夜的牧民发出警报,无数闪烁着寒光的弯刀已经劈开了营地的木栅栏!

    “杀——!”

    “顺义王有令!苏木特部勾结叛逆,一体犁清!”

    五千克什克腾卫如同冲入羊群的恶狼,见人就砍,逢帐就烧。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凄厉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瞬间撕裂了草原的寂静。

    一名克什克腾卫狞笑着挑开毡帐,一刀砍翻惊醒的妇女,顺手抓起她怀中襁褓里的婴儿。

    “不——!”妇女满身是血,绝望地向前爬着。

    然而,克什克腾卫的狂笑声还未落下,黑暗中,一杆生锈的长矛毒蛇般刺出,狠狠贯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克什克腾卫瞪大了眼睛,重重栽倒在地。

    握着长矛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瞎了一只眼的老牧民。

    他拔出长矛,转过身,面对火光中四处逃窜的族人,发出一声泣血的狂狮怒吼:

    “别跑了!额哲要杀绝我们!”

    “我们是赫鲁老台吉的母族!赫鲁被他活活割了三百刀,如今他又来要我们的命了!”

    老人大喊:

    “横竖是个死!拔刀!跟他拼了!”

    这声怒吼,像火星落进火药桶,转眼就引爆了这座绝境中的营地!

    牧民眼里没了恐惧,只剩下不死不休的疯狂!

    没有长矛就拿割肉刀,没有小刀就举烧火棍。就连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也嗷嗷叫着扑向克什克腾卫,狠狠咬住他们的脖子!

    “杀!给老台吉报仇!”

    克什克腾卫们万万没料到,温顺的绵羊竟变成了不要命的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