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石底穿行埋烈火,军前退避待惊雷

    这地下本就密不透风,毒烟球一炸,浓稠的黄绿毒瘴无处可泄。

    毒烟被狭窄的坑道硬生生挤压着,如同一堵发泡的毒墙,朝对面的日军劈头盖脸地碾了过去。

    地下本就稀薄的空气立刻被毒烟抽干。

    “咳!咳咳咳——”

    前方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剧烈的咳嗽声。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连兵器都握不住了。

    他们丢下短刀,双手死死抓挠着自己的喉咙,指甲在脖子上抓出一道道血槽。

    有人在泥水里痛苦地翻滚,成了被抽了筋的泥鳅。

    有人拼命往后退缩,却被身后同样窒息的同伴狠狠踩在脚下。

    “杀!”马大山捂着湿布,声音沉闷如雷。

    明军工兵们挺着短兵,借着毒烟的掩护,凶神恶煞地重新扑进前段坑道。

    失去反抗能力的日军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明军没有丝毫怜悯,挨个割断喉咙。尸体被粗暴地踢到坑道两侧,为后续部队让出通道。

    短短半炷香,残存的敌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反地道,被明军彻底接管。

    毒烟在水汽的压制下渐渐散去。

    马大山踩着满地的尸体,走到坑道的尽头。这里的泥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他抬起头,从腰间拔出那把崩了刃的短刀,用刀柄重重敲了敲头顶。

    “当、当、当。”

    声音不再是发闷的泥土声,而是清脆的、极度坚硬的回响。

    马大山浑身一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眶一下红透了。

    花岗岩!

    这是赤坂门的花岗岩城墙地基!

    他们挖穿了死亡线,蹚过了血水,终于在地下两丈深的地方,触碰到了江户城最脆弱的肚皮!

    “千总,到了?”那个老工兵捂着还在流血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凑上前来。

    “到了。”马大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那条浸透了明军鲜血的黑暗坑道。

    “兄弟们的命,没白填。”

    他眼底的悲痛一下收敛,转而化作冷酷的决绝。

    “去传信,告诉督师,地道通了!”

    “剩下还能喘气的,立刻拓宽坑道末端!”

    “就在这花岗岩底下,给老子掏出一个足够塞进两万斤火药的药室来!”

    马大山蹲下身,抓起一把烂泥,眉头紧皱。

    “这地方太湿,水汽太重。去告诉后面运木板和干草的兄弟!药室底部必须用厚木板垫高隔空,四周铺满生石灰和干草。”

    马大山的声音满是死命令的狠劲。

    “火药是破城的命根子!绝不能受一点潮!谁出差错,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喏!”

    黑暗的地底,沾满日军鲜血的铁镐再次扬起。

    沉闷的挖掘声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地基下,重新响起。

    地下两丈深。

    火折子被严令禁止,半点火星都可能让这里所有人即刻汽化。

    全凭气窗漏下的那几缕惨淡微光,工兵与神机营的士卒在黑暗中摸索。

    巨大的空洞,在江户城花岗岩地基下赫然成型。

    厚实的防潮木板铺满底部,四周泥壁被生石灰死死糊住。神机营的爆破手连大气都不敢喘,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儿,将一个个裹了三层浸油牛皮的巨型药包,接力送入深处。

    千户赵铭满脸是血混着烂泥,双眼熬得血红,紧盯每一道工序。

    “轻!都给老子把手放轻!”他喉咙里像卡着刀片,压着嗓子嘶吼,“往最深处怼!死死咬住上面的花岗岩!”

    整整两百个特制药包!

    两万斤!

    这是大明远征军最暴烈的怒火,是极致的毁灭之源!

    火药填满。厚木封口。紧接着,黏土与碎石被发疯般夯实,将退路彻底堵死。不留一丝缝隙,只为让爆炸的恐怖气浪,无路可退,只能向上,掀翻那层不可一世的龟壳!

    赵铭亲手扯过那条特制的引信。

    浸满猛火油,外包三层羊肠,防潮防断。引信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顺着幽暗的坑道,一路绵延两里。

    高坡之上,朔风如刀。

    赵铭跌跌撞撞地冲上制高点,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泥鬼。他没有停顿,双膝“砰”地砸在冻土上,仰头看向马背上的统帅。

    “督师!”赵铭的声音抖得几乎变了调,眼底满是癫狂,“赤坂门下,两万斤火药填装封死!引信已出两里外!”

    孙传庭稳坐马背,身姿如铁。

    他的目光没有分给赵铭半寸,而是如鹰隼般,死死钉在硝烟弥漫的江户东门。

    那里,两百门红衣大炮还在嘶吼,明军的冲车和云梯正演着最逼真的戏码。

    孙传庭缓缓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臂。

    “传令。”他吐字如冰,不带一丝温度,“东线炮阵,全数熄火。大军,向后撤出三里。”

    参军呼吸一滞,随即转头,扯开嗓子爆发出撕裂的怒吼:“督师令!鸣金!停炮!全军后撤!”

    “当——当——当——!”

    急促凄厉的铜锣声,蛮横地切断了漫天炮火。

    还在疯狂喷吐青烟的两百门巨炮,戛然而止。推着冲车的重甲步卒,毫不犹豫地松开推杆,化作退潮的黑色怒海,整齐划一地向后方倒卷而去。

    前一秒还在毁天灭地的江户城外,刹那陷入了诡异到极点的沉静。

    城头上的日军,彻底僵住了。

    他们躲在碎裂的垛口后,手里紧攥着打不响的火绳枪,耳朵里全是炮火留下的尖锐耳鸣。

    “明人……退了?”

    一个年轻的足轻颤抖着探出半个头,看着空荡荡的城外阵地,连呼吸都忘了。

    没有炮弹犁地,没有火油焚天。

    只有护城河水卷着浮尸的哗哗声。

    藏兵洞里的武士壮起胆子,踩着同伴的残肢走到墙边。沉静化作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撤了……”一个半边脸被烧毁的武士猛地抽出太刀,眼球剧烈凸起,发出神经质的尖笑,“打不动了!明狗的火药打光了!”

    这病态的笑声,成了绝境中最致命的毒药。

    恐惧被强行扭转成了疯狂的自我催眠,残存的日军从废墟里接连爬出。他们不顾一切地挤向垛口,对着远处退却的赤红战旗发出凄厉的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