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婚约如山,不可轻悔。

    关小天与白衣男子面面相觑,眼底皆是茫然与不解。

    二人心中透亮,这世道,婚约重逾金石。

    纵使战火焚城、横祸突降,女子也须如约嫁入夫家,半分反悔的余地都无。

    守城将军老来得女,自幼捧在掌心,娇养如珠。

    早前便有传闻,其未婚夫狩猎时遭难,如今瘫卧在床,形同废人。

    舐犊情深,将军怎舍得将心头肉推入火坑,断送一生?是以铁了心要退婚。

    可邻城城主却将此视为奇耻大辱。

    即便儿子已成废人,对方女儿也须如期过门,任谁劝都不肯松口。

    关小天与白衣男子亦觉此理天经地义——婚约既定,便该恪守。

    纵男方遭难,女方履约亦是本分。

    这番理所当然的论调,陈星却全然不以为然。

    他自异世而来,观念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

    感情一事,贵在两情相悦、你情我愿。

    明知是万丈深渊,仍要强人纵身,于情于理,皆是荒唐。

    毁约并非不可,备下厚礼、赔足补偿,给足对方颜面,何至于闹到兵戎相见?

    更何况一城百姓安稳度日,实在经不起战乱倾轧。

    他亦清楚,守城将军心中,断不愿将事态推向绝境。

    酒馆老掌柜打探半日归来,面色凝重:“消息确凿,是将军执意悔婚,舍不得女儿嫁个瘫子;

    邻城城主死要脸面,非逼姑娘过门,两边僵死,眼看就要开战了。”

    婚期日近,邻城使者数次登门催婚,皆被将军厉声斥退。

    对方恼羞成怒,竟直接引兵压至城下,大军环伺,城门紧闭。

    此地久承太平,何曾见过这般阵仗?足见危局棘手万分。

    陈星几人上街打探,所见所闻,与老掌柜所言分毫不差。

    风波已至眼前,避无可避。

    几人稍作商议,依旧认定当务之急,是面见守城将军。

    这座城池深居腹地,远离边境,向来无兵戈之扰。

    城中守军平日只司治安,真遇强敌,根本无力护城。

    是以敌军一至,将军当即下令闭城死守。

    如今强敌压境,将军心下惶然。

    麾下兵力薄弱,纵使自身武艺卓绝,也难挡大军锋锐。

    此事稍有差池,便是城破人亡之祸。

    可于陈星而言,这却是千载难逢的契机。

    若能助将军化解危局,借粮之事自会水到渠成。

    边境部落与小镇缺粮的死局,亦能迎刃而解。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见将军、取信任、止干戈。

    几人正愁无门路求见,忽闻城墙上贴出告示,广邀天下能人异士,解眼前困局。

    酒馆老掌柜的儿子匆匆带回消息,陈星眼中一亮,即刻带着关小天与白衣男子,快步朝城墙赶去。

    告示一出,一则安抚惶惶不安的民心,二则确是真心寻访破局之人,更许下厚酬。

    城门口围满百姓,人人仰头看告示,却都心知,此事无论如何抉择,终究难两全。

    众人皆同情守城将军。他镇守城池多年,体恤民情,从不苛税强征,百姓方能安享太平。

    将军仅此一女,视若珍宝,谁又忍心看她跳入绝境?

    千年旧俗,婚约如山,不可轻悔;

    可为人父者,又怎舍得亲手将女儿推入火坑?

    百姓心中纠结万千,却无一人能想出两全之策。

    恰在此时,陈星三人行至城墙下,径直上前,抬手便揭下了告示。

    他抬首望向城墙上的守将,声朗气清:“劳烦通禀将军,我有良策,可令敌军退兵、化解两家仇怨,恳请一见。”

    守城将领居高临下,将眼前三位年轻后生打量一番,见他们口气笃定,眉宇间难掩疑虑。

    可情势危急,片刻不容耽搁,只得即刻入城,如实禀报将军。

    将军听闻有人能解危局,心中虽存疑,却不敢怠慢,当即传见。

    待见到陈星三人皆是稚气未脱的少年,将军眉头微蹙,心中难免犯嘀咕——

    与他预想中白发苍苍、智计卓绝的老者,相去甚远。

    他压下疑虑,沉声道:“几位并非本地人士,可知城中近日风波?揭下此告示,凶险万分,你们可清楚?”

    陈星尚未开口,关小天与白衣男子已抢先笑道:“此事早已传遍全城,谁人不知?”

    “我等虽非本地人,城中风波亦略知一二。婚约既定,按千年旧理便当履约,岂能说悔便悔?”

    守城将军闻言,重重一叹,神色间满是无奈:“并非我执意悔婚。

    当年两个孩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我与他父亲更是八拜之交,情同手足。”

    “当初定下婚约,原是看中他年少有为、武艺超群,与我女儿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如今他遭此横祸,卧病不起,形同废人,我怎能将女儿托付于他,毁了她一辈子?此事,我断断不能应允。”

    陈星闻言,眸光骤亮,瞬间抓住关键——若能治好那公子的伤势,让他恢复如常,所有矛盾,自会迎刃而解。

    他自异世穿越而来,旁的本事暂且不论,一身医术早已登峰造极,只是一直苦于无用武之地。

    心念一转,他朗声一笑,直视将军:“将军此刻,心中定然左右为难吧?”

    “可若是那公子的伤势能痊愈,恢复康健,与常人无异,将军觉得,这婚约,还有解除的必要吗?”

    “他痊愈之后,邻城颜面保全,两家亦能重归于好。如此一来,岂非两全其美?”

    将军听罢,眼中瞬间燃起希冀,心中的疑虑与绝望,顷刻间动摇。

    守城将军的心意,早已如磐石般坚定——这门亲事,他必退无疑。

    说到底,不过是舐犊情深,断不肯眼睁睁看着女儿后半辈子,守着一个瘫子熬苦。

    可若那少年能痊愈如初,他自会如约嫁女,半句二话也无。

    偏偏自家女儿早已把话说死:哪怕那少年一辈子卧病在床,她也心甘情愿相伴左右,端汤奉药,绝无半分悔意。

    为人父者,又怎能看着女儿纵身跃入苦海?

    关小天与白衣男子相视一笑,出言相劝:

    “姑娘既心意已决,将军又何必执意?顺着她的意思,嫁过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