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蒋济治下的汝南郡
平舆县,汝南郡治所。
与之前路过的繁华商镇不同,平舆县透着一种古朴而沉稳的气息。城墙修缮得极为坚固,城门口的守卒军纪严明,见到商队入城,虽未刻意刁难,但盘查得极为细致。
“陛下,这蒋子通(蒋济)确实是个干臣。”马良掀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城门口井然有序的景象,低声赞叹,“城门守卒虽不认得我们,但进退有度,可见平日操练得法。”
张羽坐在马车里,微微颔首。他这一路微服私访,看的就是这些细节。
商队在城中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安顿下来。张羽没有急着去太守府,而是让姜维去太守府门前递了一张名帖。名帖上只写了“巨鹿故人”四个字,并未署名。
半个时辰后,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员,在姜维的引路下,快步走进了客栈的雅间。
来人正是汝南郡太守,蒋济。
蒋济年约四十上下,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眉宇间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凛然之气。他一进雅间,便看到坐在主位上、满头白发的张羽。
虽然张羽刻意换了一身粗布衣裳,但那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度,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蒋济的目光在张羽身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微微一缩。他虽未见过张羽的龙颜,但眼前这位老者身上的气场,绝非寻常富家翁可比。
“在下蒋济,见过这位老丈。”蒋济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张羽上下打量了蒋济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蒋太守不必多礼,坐吧。老夫今日,只是路过汝南,想和太守大人讨杯茶喝。”
蒋济依言坐下,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姜维、赵统、典满等人身上的肃杀之气,即便刻意收敛,也绝非寻常商队护卫可比。
“老丈巨鹿人?”蒋济试探着问道。
“是啊。”张羽笑了笑,“老夫姓张,巨鹿人氏。早年在外漂泊,如今老了,便想四处走走,看看这大好河山。”
蒋济心中一动。巨鹿,姓张……
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顿时变了。但他城府极深,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原来是张老丈。”蒋济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汝南地处中原,虽比不上冀州富庶,但在下治下,倒也还算安稳。”
“安稳?”张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蒋太守,老夫今日进城之前,在新丰县遇到了一桩趣事。不知太守大人,可曾听闻?”
蒋济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位“张老丈”是有备而来。
“在下愚钝,请老丈明示。”
张羽将新丰县赵员外家奴当街调戏民女,以及自己出手解围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
蒋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站起身,对着张羽深深一拜:“是在下治下不严,让这等恶徒在汝南郡横行,让老丈受惊了!”
“蒋太守不必自责。”张羽摆了摆手,“老夫今日来,不是为了问罪的。老夫只是想看看,汝南郡的百姓,过得究竟怎么样。”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蒋济:“蒋太守,你觉得,如今这天下,可还安稳?”
蒋济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上了张羽的视线。
“老丈,在下以为,天下虽已大定,但暗流依旧。”蒋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如今朝中关于储君之位的议论,虽未传到汝南,但在下身为地方父母官,岂能毫无察觉?”
张羽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蒋济没有隐瞒,也没有粉饰太平。
“哦?那你觉得,谁合适?”张羽追问。
蒋济苦笑了一声:“在下只知有天子,不知有储君。无论将来谁坐那个位置,在下都会尽心竭力,治理好汝南郡。至于储君之争,那是中枢的事,非臣子该妄议。”
“好一个不知有储君!”张羽大笑起来,“蒋太守,你果然是个明白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平舆县的街景。
“蒋太守,老夫此去,还要继续南下。汝南郡交给你,老夫放心。但你要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些世家大族,若是安分守己,便给他们一条活路;若是敢欺压百姓,动摇国本……”
张羽转过头,目光如刀:“你蒋子通,就得替老夫,把这把刀握紧了。”
蒋济浑身一震。他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位白发老者,就是当今圣上!
他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臣蒋济,誓死守卫汝南,绝不负陛下重托!”
张羽走上前,亲自将蒋济扶起。
“起来吧。”张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这次微服私访,不想惊动任何人。你在汝南郡,继续做你的太守,该怎么治理,就怎么治理。老夫,只是个路过的富家翁。”
蒋济站起身,眼眶微红。他深深地看着张羽,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陛下保重。”
张羽微微一笑,拄着拐杖,转身走出了雅间。
姜维、马良等人紧随其后。
一行人走出客栈,融入了平舆县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蒋济站在窗前,望着张羽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这位老皇帝,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巡视着他的江山。
而他蒋济,定当不负这份信任。
窗外,夕阳如血,将平舆县的城墙染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辉。
这天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此刻,在汝南郡,在平舆县,百姓们依旧能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或许就是张羽微服私访,最想看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