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才与“还行”

    时间仿佛在张翠山身边凝固,唯有篝火噼啪的轻响和他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的岩洞中回荡。

    他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丝多余的气息就会惊扰了眼前这千年难遇的玄妙境界。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又仿佛只是刹那。

    约莫一刻钟后,那笼罩着张无忌的若有若无的玄奥气息,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

    张无忌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初时还带着一丝空灵缥缈的余韵,随即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奇和纯粹的欣喜所取代!

    他清晰地“看”到了!

    就在自己脐下三寸的丹田气海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真实、无比温暖的存在,正如同初生的星火,缓缓跃动着!

    它如此微小,却又如此生机勃勃,带着一种微弱却清晰的暖意,随着他的意念而微微起伏流转!

    内力!

    这就是内力!

    父亲口中需要经年累月苦修才能凝聚的根基!

    张无忌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纯粹的光彩,他下意识地伸出小手,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感受着那一点微弱却真实无比的热源,仿佛在确认一个难以置信的奇迹。

    “无忌!”

    “你…你感觉如何?方才那是…那是…”

    张翠山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几乎是扑到张无忌面前,目光灼灼。

    “爹!”

    张无忌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孩童发现新奇玩具般的纯粹兴奋。

    “我…我感觉到这里!热热的!会动!”

    他指着自己的小腹,语气充满了惊奇。

    “是不是…是不是就是您说的内力?”

    张翠山心头剧震,狂喜之余又掠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结束了?

    顿悟之境,玄妙难言,据师父所言,沉浸其中时间越久,所得裨益越是深厚。

    无忌这孩子,竟只持续了一刻钟?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了。

    张翠山啊张翠山!

    你习武数十载,连顿悟的边都没摸到过,如今儿子有此奇缘,已是天大的造化,你还敢贪心不足?

    简直是……他内心苦笑摇头。

    “快!让爹看看!”

    张翠山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激动。

    他伸出两根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搭在张无忌手腕的脉门之上,一股精纯温和的武当九阳内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张无忌幼小的经脉。

    甫一进入,张翠山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更加猛烈,更加纯粹的震惊所取代!

    清晰!

    无比清晰!

    就在那稚嫩细弱的经脉之中,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无比凝练的气息,正如同初生的溪流,遵循着武当九阳功最基础的路线,缓缓地流淌着!

    它虽然细若游丝,量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气息的本质——那份精纯、那份凝练、那份与武当九阳功完美契合的温和阳刚之意——却做不得假!

    这绝非幻觉!

    这是实打实的,属于张无忌的内力!

    “真的…真的练成了……”

    张翠山的声音如同梦呓,带着一种被巨大幸福砸晕的恍惚感。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儿子那张犹带稚气却已显露出不凡沉静的小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半个月!

    他自己当年,用了整整半个月才勉强摸到门径,引气入体都磕磕绊绊。

    真正凝练出第一缕能被清晰感知的内力,是在第十七天的深夜!

    那份喜悦,他至今记忆犹新。

    而俞二哥,武当七侠公认悟性第一的奇才,也用了足足三日!

    可眼前这孩子……一刻钟!

    仅仅一刻钟!

    不仅将那晦涩的武当九阳功心法完全领悟,更是一举凝练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缕内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好”可以形容了。

    这简直是……旷古烁今的练武奇才!

    或者说……绝世妖孽!

    巨大的震撼如同海啸,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张翠山的心神。

    他看着张无忌,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儿子。

    昨日死而复生的奇迹,今日惊世骇俗的悟性……这孩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狂喜、骄傲、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在张翠山心中交织翻腾。

    “爹?爹?”

    张无忌见父亲神色变幻不定,久久不语,不由得小声唤道。

    张翠山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溢出口的赞叹和激动。

    他用力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却依旧难掩其中的激赏:

    “好!好孩子!做得好!

    看来……看来这武当九阳功,你是真的入门了!”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补充道:

    “你做得……嗯,还算不错。

    不过,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切记不可骄傲自满!

    接下来,你自己在此地,按爹教你的法门,好生静坐温养,细细体会方才所得,务求根基稳固!”

    “是,爹!”

    张无忌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巴不得能立刻沉下心来,好好熟悉体内这第一缕得来不易的内力,并尝试用满级九阳神功的法门去引导它,壮大它!

    张翠山又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这才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洞外。

    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需要……立刻找个人分享这足以颠覆他认知的巨大震撼!

    洞口不远处,殷素素正坐在一块岩石上,望着翻涌的海浪出神,眉宇间依旧笼罩着化不开的忧虑和后怕。

    谢逊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盘膝而坐,背影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散发着沉郁压抑的气息。

    “素素!”

    张翠山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快步走到妻子身边。

    殷素素闻声抬头,看到丈夫脸上那不同寻常的潮红和眼中几乎要溢出的光彩,心中猛地一跳:

    “五哥?怎么了?

    是无忌他……”

    她下意识地以为孩子又出了状况,脸色瞬间煞白。

    “不!不是!是无忌他……”

    “成了!他成了!武当九阳功……入门了!而且,凝练出了内力!”

    张翠山语速极快,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什么?”

    殷素素霍然站起,美眸圆睁,红唇微张,脸上血色尽褪又被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入门?内力?这……这才多久?

    五哥,你……你没弄错?”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也太清楚这速度有多么惊世骇俗!

    “千真万确!”

    “我亲自探查!

    引气入体,凝练气感,一气呵成!

    就在方才,他……他竟进入了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顿悟’之境!

    一刻钟!

    仅仅一刻钟啊素素!

    一刻钟,他就走完了常人需要数月乃至数年才能走完的路!”

    张翠山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激动与震撼交织的光芒。

    “顿……顿悟?”

    “老天……这……这怎么可能?我的无忌……”

    殷素素彻底呆住了。

    这个词的分量,身为天鹰教紫薇堂主的她同样清楚。

    她看着丈夫激动到微微发红的脸,又猛地转头看向山洞的方向,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瞬间贯穿全身,让她手脚都有些发麻,声音带着颤抖。

    “哈哈!哈哈哈!”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狂喜和解脱意味的狂笑猛地炸响,如同平地惊雷!

    是谢逊!

    他不知何时已从礁石上站起,魁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双失明的眼珠似乎都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成了?无忌练成了?!

    哈哈哈!好!好!好啊!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天佑我儿!天佑我儿啊!”

    谢逊狂笑着,如同挣脱了枷锁的雄狮,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卷起一阵狂风,朝着山洞猛冲过去!

    他要亲眼看看!

    他要好好抱抱这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义子!

    他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兄长,等等!”张翠山急忙出声,却已来不及。

    谢逊如同一头发狂的金狮,轰然冲入山洞,巨大的吼声在洞内回荡:

    “无忌!我的好孩儿!

    义父来了!让义父好好……”

    他的声音如同被利刃斩断,戛然而止。

    洞内,张无忌小小的身影依旧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平稳,显然再次进入了深度修炼的状态。

    篝火的微光映照着他沉静的小脸,显得格外专注。

    谢逊冲进来的狂猛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定在原地,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种近乎滑稽的小心翼翼。

    他屏住呼吸,踮起脚尖,连身上金毛都似乎收敛了光芒,像个怕惊扰了易碎品的孩子,一步一顿地,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退了出去。

    一直退到洞外,远离了洞口,谢逊才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重新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红光。

    他一把抓住张翠山的胳膊,力量大得惊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翠山!素素!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吗?

    这孩子!这孩子是老天赐下的宝贝!

    是真正的奇才!

    我谢逊一身本事,七伤拳、狮子吼……只要他肯学,我统统教给他!

    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定要将他培养成震古烁今的绝世高手!”

    张翠山和殷素素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同样的激动和认同。

    谢逊武功之高,性情虽暴烈,但所学之广博精深,绝对是当世顶尖。

    有他倾力教导无忌,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大哥有此心意,我们自然求之不得。”

    “不过大哥,素素,无忌这孩子……天资之卓绝,实乃我生平仅见。

    但正因如此,我们更要谨慎。”

    张翠山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他看了一眼山洞方向,压低声音:“他毕竟只有七岁。心性未定。

    骤然获得如此成就,若我们一味夸赞,唯恐他滋生骄矜之心,反而不美。

    玉不琢不成器,再好的天资,也需时时砥砺。”

    殷素素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担忧,想到儿子那过于沉静的眼神,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五哥说得对。

    是该压一压,不能让他小小年纪就飘飘然。”

    谢逊虽然性情如火,但并非不通情理。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因武功突飞猛进而目空一切的教训,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睿智:

    “好!就这么办!

    无论他表现得多好,我们仨,统一口径——顶多给个‘还行’!

    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好!”

    张翠山和殷素素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