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田边的致命试探:五号作战与攻陕密谋
烟灰悬了三秒,终于断裂,砸在计划书封面上碎成粉末。
林枫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半岛?”
他的眉毛挑起来,带着惊讶。
“次长阁下,半岛施行的是志愿兵役制。”
林枫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每年那几百号报名的蠢货,连给关东军塞牙缝都不够用。”
“您从哪变出兵员补充给我?”
田边端着酒杯没动。
他等了五秒。
确认林枫不是在拒绝,只是在逼自己亮底牌。
酒杯搁下去。
田边的身子前倾了三寸,压低了嗓门。
“志愿制……马上就是过去时了。”
林枫叼着雪茄没接话。
“大本营已经拍板。”
田边左手那根断了半截的无名指叩了叩桌面。
“最迟明年夏天,半岛启动强制征兵令。”
“第一批配额五万人。”
这个数字挂在和室的空气里。
半岛壮丁被拽出家门,塞进军服,送上战场。
太平洋的珊瑚礁上、缅甸的热带丛林里、满洲的冻土下面,到处都会出现他们的尸体。
历史课本上那行干巴巴的数字,此刻变成了田边嘴里一句轻飘的政策通报。
林枫摆了摆手,整张脸写满嫌弃。
“半岛兵?”
“次长阁下见谅,我小林宁可带着缺编的部队硬撑,也不要那批货色。”
田边的杯子停在半路,眼神阴沉下来。
“打仗跟放羊一样,撒出去收不回来。”
“没有武士道精神的士兵比木桩子还不如,至少木桩子不会临阵脱逃暴露友军位置。”
林枫把雪茄重新叼回去,歪了嘴角。
“这种填壕沟的活儿,留给关东军去干。”
“十三军只收本土甲种师团的兵源。”
田边的嘴角抽了一下。
谁不知道十三军现在的实际兵力?
楠木的二十二师团整建制消失在关东军的编制里,对外报的全是阵亡。
他没拆穿。
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田边低头把玩着空酒杯。
“小林君。”
“东京最近……有人提议。”
杯子放下。
“让你回本土,担任陆军省高级顾问。”
林枫夹雪茄的手指微一顿,不到半秒。
高级顾问。
听着体面,有专车,有官邸,唯独没有兵权。
回东京就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关进动物园供人参观。
杉山元和一条家的人,绝不会放过他。
“次长阁下。”
林枫把半截雪茄碾灭在计划书旁边。
“星夜单机飞沪市,不走正式渠道,不带参谋,不通报任何司令部。”
他抬起头,盯着田边。
“恐怕不只是来给我送干股的吧。”
田边对视了三秒,然后笑了。
“华夏远征军入缅。”
他伸手把酒壶推到一边,腾出矮桌中央的空间。
“山城把最精锐的三个军塞进缅甸丛林,后方兵力空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从南到北。
“小林君的五号作战计划,是直接出兵四川打垮山城政权。”
田边的手指停在桌面正中。
“我觉的方向可以有所调整。”
“但我,以及参谋本部作战课的多数同僚认为,方向需要调整。”
“集中六个师团从华北南下,强攻陕西。”
“拿下西安、占领大西北,从汉中方向直接威胁四川。”
林枫没说话。
攻打陕西。
六个师团从华北碾过去,第一个挡在路上的是谁?
陕北。
红党的心脏。
如果日军真的集中兵力攻陕,那不是什么打山城。
田边接着说,
“烟俊六阁下还是倾向你的方案,他觉得陕西是穷山恶水。”
“我原本的计划。”
“是在金陵召开最高军事会议。”
“烟俊六、冈村宁次、阿南惟几,三位方面军司令官坐下来共同拍板。”
他的手搁回膝盖,语气淡了下来。
“偏偏阿南被送回东京。”
“十一军群龙无首,补给线烂成筛子,现在连维持占领区都勉强。”
没有点名是谁把阿南送进去的。
不需要点名。
林枫把碾灭的雪茄残段拨到一边。
“所以次长阁下今晚的意思是?”
田边竖起四根手指。
“华中四个军。”
“十一军瘫了,第二十三军在广州脱不开身。”
“第六方面军还在组建。”
四根手指收回去三根,剩一根指着林枫的方向。
“唯有你的十三军,兵强马壮,弹药充足,能打。”
“小林君带着十三军的实力背书,在军事会议上站队支持攻陕方案。”
“我在东京替你挡住所有人。”
“你在华中继续当你的王。”
明牌。
赤裸的政治交换。
配合攻陕,保住兵权。
不配合,高级顾问的办公室已经腾好了。
林枫慢慢把双臂从胸前放下来。
攻打陕西。
宝塔山,窑洞里那些人。
他在沪市替韩冲遮过风,替潘年通过情报,两条船暗中转运着磺胺和军火送往苏北。
所有这些,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他能控制战场方向。
田边自以为可以把兵力抽出来。
可是他却不知道,南太平洋的瓜达尔卡纳尔岛,而这场争夺战一直拖延到十月下旬。
为了扭转劣势,日军将精锐的第2师团派遣至瓜达尔卡纳尔岛。
面对美军的优势火力,第2师团也难以支撑。
这一战役后,日军即将转入太平洋战场的防御阵型。
这意味着他们需要更多的士兵和军需物资。
因此,“五号作战”计划被取消了。
有便宜不赚,王八蛋。
林枫伸手,把桌上那壶冷透的清酒提起来,给自己倒了满杯。
一饮而尽。
“成交。”
……
凌晨两点,小林会馆二楼。
整栋楼的灯都灭了,只有窗户边亮着一点烟头的红光。
林枫站在落地窗前,右手食指抵着玻璃,缓缓划出一条线。
从金华往北,经杭州,穿沪宁线,接津浦线,直插奉天。
四千公里。
每个月萤石沿着这条线被抽走。
每一吨都会变成炮弹壳、炸弹皮、军舰龙骨。
手指停在玻璃上。
“必须掐断它。”
指尖离开玻璃,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汽痕迹。
……
同一时刻。
山城,军统局本部。
红色保密电话在深夜响起来的时候,戴春风还没睡着。
毛以言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从译电室跑出来的薄纸。
“铁公鸡的电报,沉默七天后头一份。”
戴春风一把抢过去。
逐字逐句看完。
茶杯从桌沿滑下去,在地砖上炸开,碎瓷片溅了半个房间。
“好一个以战养战……”
戴春风捏着电报纸的手在发抖。
“原来他们打浙赣线,不是为了轰炸机跑道。”
“是来挖矿的!萤石!”
毛以言蹲下去捡碎瓷片,没敢插嘴。
戴春风把电报纸拍在桌上。
“回电。”
“军统上下,包括浙赣沿线所有游击队,全部无条件配合铁公鸡的任何行动。”
毛以言站起来,碎瓷片还攥在手里。
“局座……铁公鸡要的配合力度,前所未有,万一....”
戴春风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攥成拳搁在膝盖上。
“没有万一。”
毛以言不说话了。
“去发。”
……
次日,上午十点。
小林会馆一楼会客厅。
伊堂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人。
圆脸,金丝眼镜,左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右手各提一只黑色牛皮箱。
“将军,华中矿业株式会社常务董事野村。”
野村把两只箱子搁在地毯上,弯腰打开搭扣。
金条,整齐齐码了两层。
“小林将军。”
野村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在下代表社方,恳请将军尽快拨付金华至武义轻便铁路的建材配额。”
“另外,矿区警备兵力的调拨....”
话没说完。
一声金属闷响。
南部十四式手枪拍在红木桌面上,枪口斜对着两箱金条的方向。
野村的笑凝在脸上。
林枫靠在椅背里,翘着二郎腿。
“野村君。”
“在华中,规矩是我定的。”
“铁路怎么修,劳工怎么征,得按我的成本战来算。”
食指从护圈上收回来,点了点地上的箱子。
“你这两箱东西....”
林枫歪了歪头。
“只够买你一张进门的椅子钱。”
野村缓缓弯腰,把箱子的盖合上了。
“那么……将军的价码是?”
林枫没回答。
他把枪收回腰间,从桌上抽出一份空白的合同纸,横着推过去。
“坐下。”
“咱们从头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