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院中议论声渐起。
有人觉得此言空泛,也有人暗自思忖何方的用意。
何方见状,抬手虚按,周遭很快重归安静。
“诸位或许觉得,‘百年方略’是句空话。
其实道理很简单,就藏在诸位家家户户都懂的治家之道里。”
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先问诸位一个问题:一户人家想攒下更多粮食,是去抢邻居家的囤粮来得长久安定。
还是把自家的地种好、多打粮食来得长久?”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席间几位凉州出身的官员和名士。
凉州众人神色微滞,一时无人接话。
是凉州的羌胡来劫掠,不是我们啊!
作为凉州士人代表,京兆尹盖勋神色淡定,抚须道:“自然是种好自家的地。
抢粮只是一时侥幸,种地才是固本之策。
何况你抢别人,别人便能抢你,打来抢去,无人肯安心耕织,到头来必是遍地灾荒。”
“盖府君说得是。”
何方点头,“可放到三辅这一整片地方,为何人人都觉得,我清丈田亩、清查户口,是要从诸位兜里抢钱粮呢?
好像官府多拿一分,世家便少一分。
这便是把三辅的财富,当成了一筐固定不变的麦子。
你多抓一把,我便少一把。”
众人陪着笑,笑意却都浮在面上,几分敷衍,几分不以为然。
大抵是 “你说的都对” 的应付姿态。
“一筐麦子,抢来抢去总量就那么多。
可若是兴修水利、更换良种、精耕细作,原本亩产三石,能涨到五石、十石。
届时有三筐、五筐麦子,还需要盯着筐里那点存量争抢吗?”
众人依旧是那副应付的笑意,没人当真接话。
毕竟,我们在意的是麦子吗,我们在意的是地。
第五儁忽然开口,带着几分试探:“正如卫将军所言,假设某家有两亩地,原本共产六石粮。
如今被清出一亩隐田归公。
可剩下的一亩地产量能提至十石,算下来反倒比从前还多赚四石?”
士孙瑞摇了摇头,淡淡道:“不是这么个算法。
其一,卫将军清退的本就是侵吞的公田,本就不是各家私产。”
第五儁闻言,抬眼看向士孙瑞,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你到底站哪边的?”。
士孙瑞恍若未见,接着道:“其二,将军所言粮食增产,于寻常百姓自然是好事,粮多则价贱,百姓能吃饱。
可对世家大族而言,却未必有多少益处。
我等本就不缺粮米果腹,粮价跌了,田庄的收益反倒要缩水。
现在地少了,收益更少了。”
这话直白点破了核心:增产对百姓有利,对他们这些世家却没什么实际好处,反倒可能亏了。
何方微微颔首。
士孙瑞的智计在三辅名士里素来排得上前列,资质之佳,已是一线水准。
也难怪他日后能在史书上留下大名:参与诛杀董卓,事后坚辞封赏,以此逃过李傕、郭汜的清算;
后来累迁至大司农、光禄大夫,被尊为国之三老。
可惜最后护送汉献帝东归时,在东涧之战中殒命,叫人叹惋。
何方笑了笑,接话道:“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田地产粮,不过是托底的生计,先让所有人吃饱饭而已。
等百姓都能饱腹,世道安稳,便要往上走一步——货物流通。”
“诸位家里都有田庄,庄里佃户种粮,女工织布,工匠冶铁。
若是关起庄门自成一体,粮运不出去,布卖不出去,铁换不出去。
就算织再多布、炼再多铁,也换不来急需的盐、良种与战马,日子终究过不宽裕。
可若是开了庄门,让粮去往缺粮的地方,布去往缺布的地方,铁去往缺农具的地方:
缺粮的人得粮活命,愿意出高价购置;
你卖出余粮,又能换回盐与牛马。
一来一回,货物总量没变,可两边都得了实惠,庄里的日子自然就宽绰了。
就好比凉州人有了粮吃,便不用东下劫掠三辅。
我们还能换回凉州的蒲桃酒与良马,岂非两全其美?”
何方说着,转头看向孟佗,意有所指。
众人轰然一笑,席间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彼此间的距离仿佛都拉近了几分。
将军百战竟不侯......伯郎一斗得凉州......随着何方抄的这一诗句,孟佗的名声也是扶摇直上,堪比天下名士。
最早的时候,孟佗私底下没少骂何方。
但后来终究还是想通了......黑红也是红嘛!
此刻被人当面调侃,他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何方趁势环视众人,朗声道:“这便是流通的好处。
世人皆言商人是末业,不耕地、不打铁,好似凭空吃饭。
可若无商人走南闯北,东边的粮烂在仓廪,西边的铁锈蚀在矿场,南边的布匹堆在织室,北边的战马老死在草原,谁都得不了利。
商人跑一趟路,四方都能获益,岂是无用之功?”
这话落在第五儁耳中,登时让他眼前一亮。
第五氏世代经商,最懂其中门道,只是商贾素来被士人轻贱。
世家多让旁支分家去操持贱业,从未有上位者这般直白地肯定商贾的价值。
他忍不住起身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将军此言,正中要害!
从前官府一味抑商,关卡林立,苛捐繁重,货物流通不畅,物价腾贵,最后吃亏的还是百姓。
百姓受了亏,生计艰难,官府的税赋自然也收不上来。”
“正是此理。”
何方颔首,又接着道,“还有一桩,便是花钱的用处。
诸位总觉得,官府征发徭役修渠、修路,是劳民伤财,是折腾百姓。
我再打个比方:你家有十亩旱地,年亩产五石粮。
你花一百石粮的人工挖一条渠,引水灌田,当年亩产就能翻到十石,两年便能回本,往后几十年都是纯赚。
这笔账,诸位算得过来吗?”
院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都是治家持业的老手,这笔私账没人算不清。
可放到一郡一府的公事上,从前竟从没人讲给他们听。
或者说,有人算得清,却都想着 “凭什么要我出钱出力”,没人肯牵头做这等长远的事。
“修驰道也是同理。
路修平整了,运粮的车走得快了,原本从长安到槐里要三天,如今一日便到。
路上损耗的粮少了,雇人押运的成本也降了。
商人愿意往来贩运,货物能卖到更远的地方,物价自然平稳。
看似眼下费了钱粮、耗了人力,可十年二十年算下来,赚回来的何止十倍。
如今我代表官府为大家出钱出力修渠铺路,诸位坐享其成,为何反倒不乐意呢?”
众人闻言,彼此交头接耳,议论声渐起,神色里的抵触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