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又要捐官了
何方收下马伊,委实让三辅豪族放下不少心。
但在他们放心之余,何方麾下的动作却没有停歇。
第一波,就砍了十几个依旧企图蒙混的“义气”里正和游缴,和两个县尉。
紧接着,一县驻扎一千甲士,这一次,何方麾下新军也参与其中。
如此一来,县尉、游缴、里正、里魁哪里还敢包庇。
这些人一动手,游侠也好,闾里之侠也罢,无所遁形。
往日里横行街巷、强买强卖的游侠儿尽数绝迹。
长安市上,挑担的货郎敢把货物沿街摆开,不用再日日提防被人强取豪夺。
乡里乡民进城卖粮,钱袋松松垮垮挂在腰上,也不必攥得手心出汗。
晚间里正锁了里门,巷中无犬吠,路不拾遗竟从先贤笔下的盛世图景,变成了三辅百姓触手可及的日常。
此番整肃,三辅共缉拿闾里游侠、亡命之徒四千三百余人。
对于这些人,何方定下规矩:区分首恶与胁从,不枉杀也不轻纵。
其中身负命案、世代劫掠乡里的罪大恶极者三百一十七人,一律验明正身,在各县市集斩立决,首级悬于城门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剩下近四千名从犯、被裹挟者,尽数免死,黥面之后发配到三辅铁矿、盐矿、炭场为奴,日夜劳作抵罪。
既省了牢狱耗粮,又补上了各地矿场久缺的劳力缺口。
经此一役,地方风气为之一清。
各县令长办案再无游侠掣肘。
田凤、杜楷主持的清丈田亩、清查户口差事,更是一路顺畅。
从前敢偷偷拔走测绳、填埋木楔的乡里豪强,如今都老老实实地站在田埂边看着吏卒丈量。
豪族坞堡紧闭大门,从前豢养的门客游侠走的走、散的散。
再没人敢借 “侠名” 鱼肉乡里。
与治安整肃同步推进的,是十万降卒的整训收尾。
自开训以来,这十万原本散漫的凉州降兵,在张燕、高顺等人的铁腕操练下,早已磨平了匪气。
每日晨跑、队列、劳作轮番操练,军规军纪刻进骨子里。
进退听令、行止有序,连最顽劣的兵痞也被打服了性子,再没人敢寻衅滋事。
二月初,何方一纸令下,十万整训完毕的降卒尽数交割给商会统筹调度。
商会早有预案:三万精壮者分赴各要塞、驰道工地,充作营建工匠与役卒;
五万人分派到三辅各郡县的屯田区,开垦荒地、兴修水利;
剩下两万人中有手艺者,分别编入冶铁、制革、造船工坊。
剩下的老弱则去打理官营牧场与菜园。
十万劳力尽数落地,既没给府库添负担,反倒成了三辅基建与生产的主力。
......
与此同时的,茂陵马氏别院的议事堂里,三辅数十家豪族的族长再次聚首。
比起上次群情激愤的焦躁,此刻堂中气氛复杂了许多。
马伊被送入卫将军府的消息早已传开。
大家都知道这是宋果美人计的第一步落了子,可这步棋到底是福是祸,众人心里都没底。
“宋君,如今马夫人已经入了卫将军府,你那计策也算成了一半。
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有人按捺不住,率先开口问道。
宋果端着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脸上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笑意:“诸位稍安。马夫人入府之事,我已派快马连夜送往雒阳了。”
“送往雒阳?” 众人面面相觑,“送雒阳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给朝中递个话。”
宋果放下茶盏,屈指轻点案几,“何方持节都督三辅,手握十万重兵,本就功高震主。
如今他又与我三辅最大的豪族联姻,形同收了关中士族之心。
你们想想,雒阳城里的天子会怎么想?大将军何进会怎么想?
连深宫的何皇后,怕是也要多几分猜忌。
再者说,他府中本就有来莺儿那般宠妾,还有来夫人在别宅,如今多了个马夫人。
枕边风吹起来,他还能安心在三辅耗着?”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依我看,不出一月,雒阳必有诏令召他回去自证。他在三辅待不久了。”
众人闻言先是一喜,随即又皱起了眉:“就算他回了雒阳又能如何?
如今游侠贼寇都被他清剿的如火如荼,各县吏员又换了他的人。
我们手里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就算他不在,清丈田亩的差事也停不下来啊。
总不能让我们亲自去拔测绳、杀吏卒吧?”
“硬抗本就下策,计谋之力,到这一步便够了。” 宋果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主位的马氏族长,“接下来,就要看马公的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马氏族长身上。
马氏族长抚着胡须,叹了口气道:“前日我借着探望阿伊的由头,去卫将军府见过一次。
将军说只要各家肯配合清丈,主动退隐户、缴公田,不阳奉阴违耍花招。
他便不会再大肆株连、杀鸡儆猴。
但话说回来,我们也不能太不懂事。”
这话一出,堂中众人都了然了。
什么叫 “懂事”?
无非就是捐钱捐粮,向卫将军递投名状罢了。
之前硬抗是因为有牌,但现在......,好吧,还有马伊。
如今有马伊这层关系在,又得了 “不赶尽杀绝” 的准话,出点血换安稳,反倒成了划算买卖。
毕竟只要何方一走,他们自有手段。
三辅,是他们的老家,还能让外人做主不成。
“那…… 何时行事?”
有人低声问。
“就在后日。”
马氏族长道,“卫将军后日在府中设宴,召见我三辅各族族长与子弟俊杰,让各家都派人去,年轻的俊杰越多越好。
说是共商三辅春耕安民之事,实则…… 也是给我们一个表诚意的机会。”
“我看不止是捐钱粮,怕是还有捐官的路子。”
宋果在旁补了一句,“将军整顿吏治,各县缺不少吏员。
各家子弟有才学、通文法的,这次去了,说不定能谋个一官半职。
天子卖官都明码标价,如今将军也走这路子。”
众人一听,反倒彻底松了口气。
捐钱换官身,本就是汉末常事。
从前花钱买官还要走中常侍的门路,层层盘剥不说,还未必能得实缺。
如今直接跟卫将军对接,既能换个安稳,又能给族中子弟谋前程,反倒比硬拼划算得多。
“我当是什么难事,这不就是常理嘛!”
有人当即笑道,“钱是死的,人是活的。能换家族安稳,再换个一官半职,值当!”
“正是这个理。回头我便让族中几个读书的小子都跟着去,也见见卫将军的风采。”
堂中原本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纷纷应下,各自盘算着带多少钱粮、派哪些子弟赴宴。
没人再提阻挠清丈的事,也没人再骂何方酷烈。
不多时,众人便纷纷告辞,各自回族安排去了。
宋果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