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你喜欢?

    清丈田亩的政令刚铺开几日,三辅豪族明里暗里抵触不断。

    但随着何方一声令下,一场席卷三辅的 “严打” 便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卫将军府的书房里,何方与田凤敲定了各县丈量的进度章程。

    田凤前脚刚走,皇甫坚寿便捧着一卷文书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斟酌。

    “主公,有件私事,臣思虑许久,还是想与你提一提。”

    “坚寿啊,我虽与令尊平阶,但毕竟是年轻人。

    在公你是我的主簿,在私,你我便是兄弟好友,有事尽管说便是。”何方揉了揉太阳穴,笑道。

    三辅的摊子铺开,事情并不少。

    皇甫坚寿将文书放在案边,躬身道,“你来关中已有段岁月,此前战时也是正常。

    如今三辅安定,身边始终没个妥帖人照拂起居。

    日常文书琐碎,也缺人细心的打理。

    臣知晓一位寡居的夫人,出身名门,容貌端丽,更难得的是精通文书,擅写草书,寻常吏员都不及她。

    其家人托我说个媒,你若是看着顺眼,可纳为妾室。

    若觉得不妥,让她做个女官,也方便打理府中文牍。”

    这话一出,旁边正整理卷宗的郭嘉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摇着羽扇调侃道:“坚寿兄倒是会疼人。

    我们主公素来偏爱年长些的风韵妇人,这可算是投其所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就喜欢年岁小、性子活泛的,什么时候也给我寻一个?”

    皇甫坚寿闻言也笑了,拱手道:“这有何难?弟替奉孝兄留意便是。”

    何方却没跟着笑,指尖轻轻叩着案几,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清楚,皇甫坚寿突然提这事,绝非单纯体恤起居。

    这位 “寡居夫人”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三辅豪族试探的信号。

    如今他与汝南袁氏天然对立,关东大士族多站在袁绍一边。

    这也是他在雒阳行事,多用三辅人士,后来多用并州人士的原因。

    经营三辅根基,本就不能一味酷烈。

    若是把三辅本土豪族全逼到对立面,那与后来的董卓又有何异?

    时间紧迫,他要的是三辅尽快安定、产出赋税粮草,不是把地方砸个稀烂。

    当然了,他要不手段酷烈,这些豪族们自然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自己现在几记重手已然落下,也该是稍微施放点善意的时候了。

    ......

    见何方久久不语,皇甫坚寿心里渐渐打起鼓来,有些紧张地补充道:“此女乃是扶风茂陵马氏。

    主公若是觉得不妥,便当臣没说过。

    只是臣想着,马氏乃三辅望族,此事若成,对清丈诸事…… 也多有裨益。”

    “既然是坚寿安排的,那就送过来吧。”

    何方抬眼,语气平淡,“我相信坚寿的眼光,女官就不必了,就做妾室吧。

    先安置在内院,打理府中文书往来。”

    “唯!”

    皇甫坚寿心头一松,瞬间涌起一股 “主公竟这般信我” 的知遇之感,连忙躬身领命。

    退下去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暗下决心定要把三辅的事办得更稳妥,不辜负这份信任。

    郭嘉看着皇甫坚寿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主公这一步,倒是比杀十个游侠都管用。

    马家一带头,剩下的豪族便更难拧成一股绳了。”

    何方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刚柔并济罢了。

    敲打归敲打,路也得给人留。”

    郭嘉则是说道:“此女,如我所料不差,应是皇甫规的遗孀,三辅之地眼馋的人可不少。”

    “皇甫规?”

    何方诧异起来,倒是也在记忆中找到了此女。

    董卓当相国的时候,曾想娶此女,不过被拒绝。

    气的董卓发飙。

    然后此女素身前往董府,怒斥董卓,最后被董卓令人打死。

    从董卓任相国,和此女住茂陵,可以推断出,时间应该是在董卓迁都长安之后的事情。

    整个过程,皇甫家也好,马家也好,几乎都是全程隐身。

    当然了, 何方也明白,没人会为了一个寡妇和相国对抗。

    甚至,有可能如今日般,董卓一个眼神,马氏要把此女献给董卓。

    那么,此女会不会像历史上对待董卓一样对待自己......

    这是个需要思虑的问题。

    我可丢不起这人呐......

    马家族长安排此事,本就要知会皇甫家一声,安排这件事的人,自然也就落到了皇甫坚寿身上。

    这个没有什么屈辱不屈辱的事情,甚至说,能攀上这一段姻缘,对皇甫家也好对马家也好,都是皆大欢喜的。

    一般人想嫁,还没有资格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刻,皇甫坚寿安排纳妾的事情,并没有大张旗鼓。

    当晚,一辆素色马车悄悄驶入卫将军府侧门。

    马伊身着浅色素衣,未施粉黛,被仆妇引到内院书房中。

    只说将军稍后便来,让她在此稍候,随即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屋里燃着淡淡的松香,案上摊着几卷未写完的文稿,墨迹尚未干透。

    马伊目光扫过案上的字,却不由得蹙了蹙眉,冷道:“笔锋太锐,结体欠稳,这字写得实在不怎么样。”

    她出身经学世家,自幼习字,草书更是家学渊源,眼光素来挑剔。

    何方的字在她看来,徒有气势,全无章法。

    可等她凑近了些,看清纸上的诗句,脸上的轻视却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开篇第一句便气势撼人: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她指尖微微一颤,第一首看完了,继续往下看: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第三首: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

    第四首: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一首接一首,全是她从未读过的边塞诗作。

    没有汉赋的堆砌辞藻,也没有乐府的温婉缠绵,只以雄浑开阔的笔力。

    写尽了长河落日、孤城飞雪、沙场醉卧的景象。

    她嫁与皇甫规的年月虽然不多,但也随他在凉州边关住过,深知塞外的风霜。

    这些诗句字字戳在她心上,仿佛将她又带回了当年站在城头,看黄河奔涌、胡马长嘶的日子。

    马伊越看越入神,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纸页。

    嘴里还轻声默念着诗句,暗自揣度这般笔力该是何等人物写就。

    她看得太过专注,连身后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都浑然不觉。

    直到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才猛地回过神。

    “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