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各据一丹
何正功眼中掠过一抹讶异,显然没料到黄十安竟能稳稳架住自己这一剑。但他并未有丝毫慌乱,手腕轻转间长剑倏然回撤,剑锋顺势挽出一朵凌厉的剑花,紧接着身形微沉,又是一剑直刺而出。
黄十安不闪不避,只将头微微一侧,剑锋便贴着耳畔擦过。他左手顺势变掌为爪,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何正功持剑的右腕;与此同时,右手并指如刀,裹挟着劲风点出。正是莫鼎的绝学,凌虚指。
面对这凌厉的反击,何正功亦是左手探出,掌间凝起一抹幽芒,不偏不倚地迎上了黄十安点来的凌虚指。只听“砰”的一声脆响,两股内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激荡的气浪瞬间将两人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何正功只觉掌间骤然传来一股绵密而阴柔的暗劲,那指力竟隐隐有破体而入的趋势。他心下暗自心惊,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内里竟藏着如此绵长可怕的后劲。
黄十安这边亦不好受。这一指一掌的正面硬撼,他的指力没能贯穿对方的护体真气,反而被那股雄浑的反震之力逼得肺腑间一阵气血翻涌,憋闷异常。
何正功何等老辣,瞬间便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他借着两人内力相撞的反震之力,被扣住剑柄的右手手腕猛然一抖,长剑竟贴着黄十安的爪锋惊险滑过。紧接着剑锋一转,剑脊裹挟着沉闷的破风声,重重拍向黄十安左臂的曲池穴。
黄十安见何正功变招如此迅捷狠辣,左臂不敢硬接,只得果断撤爪回防,身形借势向后飘退半步。然而何正功得势不饶人,脚下踏出诡异步法,整个人如影随形。只见他手中长剑化作漫天银影,上中下三路齐攻,剑气纵横间,死死封住了黄十安所有的退路。
退无可退之下,黄十安索性不再退。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内翻腾的气血压下,双掌翻飞间带起刺耳的音爆,这次是他传给雷柏松的绝学,摘星手。
漫天剑影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黄十安双掌翻飞,将摘星手催动到了极致。只见他掌影交错,犹如夜空中摘取星辰般,在密不透风的剑网中硬生生撕开一丝缝隙。然而何正功的攻势实在太过凌厉,黄十安虽勉力化解了这致命的连击,却也被残余的剑气逼得气血再次翻涌。
就在黄十安气力接续不及时,何正功眼中寒芒一闪,果断变招,长剑再度递出,直逼黄十安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如大鹏展翅般当头跃至两人中间,正是文夫子。只见他身形在半空舒展,五禽戏中的“猿戏”已然施展而出。此刻的他双臂奇长,宛如灵猿探臂,身形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竟精准无比地搭在了何正功的剑脊之上。
文夫子这一搭,暗含巧劲,顺着剑势轻轻一拨、一引。何正功原本必杀的一剑竟不由自主地偏转了寸许,贴着黄十安的颈侧险险擦过,斩断了几缕发丝。
“好险。老夫险些就把这条老命交代在这儿了。”黄十安抬手抹过脖颈,指尖触到几缕被斩断的断发,心有余悸地长舒了一口浊气。
文夫子只是微微侧首,低声问道:“方才那番交锋,他的底细,您老可是探出来了?”
“差不多探明了。”黄十安神色一肃,缓缓点头道,“确实大有古怪。难怪他战斗至此,气息依旧平稳,功力不见半分消退……原来是真的藏着猫腻。”
“是不是跟我们预想的那样?”文夫子皱着眉头,语气中透着几分凝重。
“不错,与我们先前的猜测并无二致。”黄十安郑重地点点头。
看着眼前的何正功,黄十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忌惮。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他这副躯壳,简直闻所未闻。老夫方才左手架住他右腕,以凌虚指试图穿透他的护体真气,虽未如愿,但借着那短暂的交锋,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真气的异样。”
说到这,他的声调不自觉拔高:“他并非真气源源不绝,而是体内竟蛰伏着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这三股气息交替流转,互为表里,这才让我们以为他的真气生生不息。”
文夫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低声喃喃道:“一体三魂……竟如此神异?”
“虽不敢十成十断定,但老夫觉得十有八九便是如此。”黄十安语气中透着几分笃定,“他这副躯壳里,挤进了三个独立的人格。他们以真气多寡来争夺这具身体的掌控权。谁的气机最盛,谁便能站到台前。”
“老夫盲猜,那原本的主人格真气坐镇下丹;而那邪恶人格,因为原本主人格脑中的心魔骤起,所以他的真气盘踞上丹。至于现在与我们缠斗、亦正亦邪的这家伙,他夹在两者之间,只能屈居中丹了。”
文夫子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的何正功,沉声道:“一人三心,各据一丹。咱们之前的计划,已经将那邪恶人格的功力耗得七七八八了。如今只要再把眼前这个人格的中丹真气彻底耗光,或者说只要能耗去一半,那个一直被压制的主人格便能脱困,重新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导。”
黄十安闻言缓缓抬起双手甩了甩,震散掌间残留的酸麻,语气凝重地说道:“那现在的关键,就是既要保证消耗他的真气,又要保证他不逃跑。以他眼下的实力,若是铁了心想走,咱们还真不一定拦得住。看来不拿出以命换命的决心,今日计划得再周密,也于事无补。”
何正功自从刚才交锋结束后,便一直静立原地。只要知道逆命转轮功法的邱俞,还有拥有掩日剑的欧阳瀚没跑掉,他便无所谓。然而,当文夫子与黄十安的交谈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时,尤其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被这般轻描淡写地说出来时,他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缓缓抬起头,冷声开口:“知道了又如何?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杀我?”
“事在人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