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功法之弊
何正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确认道：“也就是说，你手里握有完整的‘逆命转轮’功法，对吧？”
邱俞坦率地点了点头：“老身确实知道。但老身从未想过去使用它。事到如今，老身依然想奉劝您一句，放弃这门功法吧。”
“如果我说不呢？”何正功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邱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中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无奈。她轻声说道：“那是您的选择，老身无权干涉。老身只说三点，至于您听与不听，皆在您一念之间。”
何正功摆了摆手：“说吧，我洗耳恭听。”
邱俞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沧桑：“这第一件事，是老身当年服侍老爷时发生的。那一日，老爷的精神状态极好，神智清明，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偶有所感，他竟主动唤老身过去陪他说话。”
她想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重现当年的语气：“那天老爷望着窗外，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他说，一个人若是活得太久，曾经那些以为比命还重的执念，终究会在岁月的无情侵蚀下，被消磨得连渣都不剩……”
何正功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与冷意：“说这件事，你想说明什么？”
邱俞迎着那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苦笑了一下，眼底满是痛惜：“老身当时已经大概知道了老爷的秘密，可那时的老身终究太年轻，听不懂老爷话里的深意，只当他是寻常的伤春悲秋，感叹岁月无情罢了。后来，老身的年岁渐长，慢慢明白了当时的老爷是什么心境。这门功法确实霸道逆天，能让修炼者夺走他人的寿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可代价是什么？是身为人的那颗‘心’，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被这功法彻底夺走了。”
“今日这场干戈，老身在旁观了个大概，也看明白了。你的野心，是想超越当年风君邪在太湖的壮举，对吧？可老身想问一句，你费尽心机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邱俞质问道。
不待何正功回答，邱俞自己先摇了摇头：“论实力，你追不上他，所以你想靠着漫长的时间去弥补、去熬。可即便你真的熬到了那一天，重现了风君邪当年的荣光，那又如何？你觉得你超越风君邪了吗？”
何正功猛地拂袖，周身陡然爆发出一股凌厉无匹的罡气，震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邱俞：“闭嘴。你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妪，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他猛地踏前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语气中透着近乎癫狂的执念：“他不是一个打九个吗？那我就打二十个。只要我能超越他，这世上就不会再有人去记得什么风君邪，他们只会记得我何正功的名字，只会将我奉为万古不朽的神话。”
何正功那骤然爆发的罡气吹得邱俞花白的头发四下乱飞，邱俞吓得浑身一哆嗦，赶忙躲到了黄十安的身后。在确认何正功只是情绪失控、并没有出手伤人的意思后，邱俞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邱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再次从黄十安身后探出身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息怒……第一件事既然劝不动您，那老身就说第二件事。”
何正功周身那股凌厉无匹的罡气依旧在疯狂肆虐，他并没有收敛气息，只是死死盯着黄十安身旁的身影，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冰冷刺骨的字：“说。”
邱俞深吸一口气，说道：“第二件事，便是这门功法本身的反噬。您莫非真以为这门功法是完美无缺的仙家妙法吗？老爷当年的精神错乱，还有那每隔五年便如万箭穿心般的痛苦，就是这门功法最真实的反噬。”
“老身后来整理老爷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日志。那上面写着，这门功法每三个月行功一次，人的外貌确实会像枯木逢春般逐渐恢复年轻，可这看似逆天的造化，背后却藏着最恶毒的诅咒。”邱俞一脸认真地说道，“日志里写道，外貌越是年轻，记忆力便衰退得越是厉害。甚至有一次，老爷直接凭空丢失了整整一个半月的记忆，等他回过神来，根本不知道这一个半月里自己做过什么、去过哪里。”
邱俞直视着何正功，问道：“何掌门，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过去都忘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甚至自己的执念也消散了，那就算拥有再年轻的面貌、再漫长的寿命，又有什么意义？”
黄惊听闻邱俞所说，之前的疑虑终于消退了。他脑海中迅速回想起那本《天枢日录》中的记载，上面确实明明白白地写着，逆命转轮功法每三个月行功一次，可保证生机不衰，容颜亦能逐渐重返青春。可黄惊怎么也没想到，这重返青春的背后，竟要支付记忆缺失的代价。
难怪刚才自己让杨知廉询问陈希夷死时究竟是老者还是青年模样时，邱俞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老年模样。
一个更为清晰、也更为残酷的推论在黄惊脑海中逐渐成型。
当年陈希夷在亲身经历了那丢失记忆的反噬后，惊觉这门功法背后藏着致命的缺陷。为了自救，他必定是拼尽全力，试图寻出一条消除记忆衰退的生路。
他成功了，却又或许算不上成功。因为他终究没能留住那重返青春的容颜，外貌还是无奈地变回了枯槁的老年模样。
更可怕的是，这改良终究只是饮鸩止渴的权宜之计。随着岁月的无情推移，那记忆消退的恶疾终究还是再次疯狂反扑，来势汹汹，且一次比一次更加猛烈，蚕食着他的神魂。直到最后，陈希夷彻底忘记了一切，连同他自己，也被这功法一点点地抹去了痕迹……
“老身说的这第二条，关于功法的弊端已经和盘托出了。你还想要这门功法吗？”邱俞朗声说道，“记忆衰退，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忘记自我，还有那五年一次、痛入骨髓的功法反噬，您真的愿意承受这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