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天枢侍女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欧阳瀚所指的方向,有眼尖的已率先认出了来人。走在前头的两人,一个是方才捧着青石板离去的韦玉宁,另一个则是听雨楼的副楼主文夫子。而在他们身侧,还跟着两位老叟。

    黄惊定睛一看,其中一位老者赫然是听雨楼的老楼主黄十安。而另一位则是满头银发的老妪,此刻正板着脸,满脸不情不愿地跟在黄十安身侧,仿佛是被硬拽来的一般。

    这位老妪虽已年届耄耋,却自有一股不染尘埃的书卷气。她未戴繁复的首饰,仅用一根乌木簪将花白的头发绾起。身上是一件素雅的月白色交领长衫,外披一件半旧的青色褙子,衣袂随风微动。她的面容清瘦,眉骨微凸,两道稀疏的眉毛如远山般淡扫。岁月虽带走了她昔日的红颜,却在她眼角眉梢沉淀出一种如水般的温婉。

    何正功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四人的到来。然而他的目光却只钉在黄十安身上。在赶来的这四人之中,黄十安的气息最为深沉浑厚。

    “这就是你为第三场准备的人选?”何正功目光紧盯着不断逼近的四人,沉声开口。

    欧阳瀚神色从容,微微颔首:“正是。”

    说话间,四人已如飞鸟般轻盈跃入大祀殿内。然而刚一落地,那名老妪的目光便扫过了殿内尸横遍野、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她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眉头紧锁,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黄十安,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抗拒:“你们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这老太婆身上,怕是高看我了。”

    “事在人为。”黄十安不以为意,眼底精光一闪而过,语气笃定地回道,“说不定,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说话间,四人的脚步已至欧阳瀚身前。文夫子低下头,目光落在欧阳瀚身上,问道:“计划推进得如何了?”

    欧阳瀚听见这话,神色有些落寞地答道:“大抵都在计划之内。虽出了些小插曲,但无伤大雅。”

    文夫子闻言,神色也是一黯,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了,既然计划的进程没有太大变化,那就意味着,那些被安排在计划里的人,已经用命铺平了这条路。

    “看开些吧。”欧阳瀚垂下眼帘,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他们在迈出那一步之前,便已清楚自己会面临什么结局。如今到了这般田地,我也只能用这话来安慰自己了。”

    文夫子静静地听着,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抹翻涌的哀伤压下。再抬起头时,他的目光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与决绝。

    “罢了。”他低声说道,“先把眼前这局收拾干净吧。今日这场风波,终究是该有个了结了。”

    “何掌门,有礼了。”文夫子缓步踏出,立于阵前,不疾不徐地开口,“在这第三局正式开打之前,我想先请何掌门见一个人。”

    何正功闻言,冷哼一声:“我没兴趣见什么闲杂人等。你们要么现在交出掩日剑,要么咱们就按规矩把这赌局继续下去。”

    面对何正功的强硬与抗拒,文夫子神色未变,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他只是抬起手,径直指向身旁那个满脸不情愿的老妪,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般在大祀殿内炸响:“这位是邱俞先生,她还有另一个身份,是陈希夷晚年的贴身侍女。”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你说什么?”一旁的刘赟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她竟是陈希夷的侍女?那……那她岂不是知道完整的‘逆命转轮’功法?”

    黄十安见状,悄悄碰了碰老妪邱俞的胳膊,低声催促她站出来说上两句。邱俞这才满脸不情愿地往前挪了半步,眼皮微耷,语气敷衍地开了口:“放弃吧,长生不老未必是什么好事。这是老身对你们唯一的忠告。”

    “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话?”刘赟紧追不舍,目光死死盯着她。

    邱俞冷哼一声,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透着几分疏离:“证据自然是有,只是老身不屑于向你证明。”

    “哎哟,你别这样……”黄十安见她又要发作,赶紧又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衣领,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道,“咱们之前可都说好了的,你就随便应付一下,走个过场就行了。”

    他这副连哄带劝的模样,透着几分接地气的无奈,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黄惊第一次见他时那副高深莫测的从容姿态。

    邱俞却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只是冷冷地瞥了众人一眼,语气里满是怨怼与不甘:“老身原本一个人清静日子过得好好的,是你们非要寻那个女娃娃来要挟我,硬逼着我来蹚这趟浑水。我没做过亏心事,却惹来了你们这群鬼敲门。”

    “行了,愿赌服输。”黄十安收起了方才那副连哄带劝的神色,面容一肃,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你也亲眼看过那个法门了,那可是刘赟亲手写就的,白纸黑字摆在这里,足以证明我们绝没有从中弄虚作假。”

    “行了,知道了。”邱俞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松了口,“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说可以说,但你得保证说完后老身的安全。”

    黄十安目光扫过场中剑拔弩张的局势,神色沉稳地开口:“只要你把该说的都说出来,我们保你安全无虞。”

    有了这句承诺,邱俞眼中的抗拒才稍稍褪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扬起下巴,冷声道:“你们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自文夫子道出这邱俞乃是陈希夷晚年侍女的那一刻起,何正功的目光便如黏住了一般,死死地钉在她身上,再也没有挪开过。他试图从她身上寻出蛛丝马迹,想要确认这老妪是否用过那逆命转轮功法。然而他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许久,却依旧一无所获,没看出半点端倪。

    “你寿数几何?”何正功率先打破了沉默。

    邱俞神色漠然,语气冷冰冰的:“太久远了,老身也记不清了,估摸着快八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