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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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手开始搅拌。
杨飞看着那根触手把不同颜色的液体倒进杯子,液体在杯子里旋转、碰撞、爆炸,每一次碰撞都发出轰隆声,像雷声,又像心跳,又像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老板……小雅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自己点。杨飞说。
小雅趴在柜台上,盯着那些飘动的液体,银铃手串叮叮当当响。
我要那个。她指着深渊珍珠奶茶。
好的!八爪鱼店员的声音有点紧张,深渊珍珠奶茶一杯!小姑娘,你确定吗?这个珍珠是压缩过的中子星,密度极高,嚼起来——
我要。小雅的声音很坚定。
……好的。
八爪鱼店员的触手开始操作,从某个杨飞看不见的地方夹出一颗颗黑色的珠子,珠子很小,但放进杯子的时候,杯子晃了一下,像承受了巨大的重量。
您的原味多元宇宙奶茶,好了!一杯泛着七彩光芒的奶茶被推到杨飞面前,您的深渊珍珠奶茶,好了!一杯漆黑的、里面飘着黑色珠子的奶茶被推到小雅面前。
杨飞拿起杯子。
杯子很凉,凉得像握着一块冰。他低头看,杯子里是透明的液体,液体里有东西在漂浮——星云、星系、黑洞、超新星,全都是缩小的,全都在运动。
他吸了一口。
吸管里传来一股甜味。
甜。
很甜。
像小时候第一次吃到糖,像外婆偷偷塞给他的那块奶糖,像——
味道变了。
咸。
咸得像海水灌进嘴里,像溺水,像在海底挣扎,像——
又变了。
辣。
辣得舌头燃烧,辣得眼泪要流出来,辣得——
又变了。
悲伤。
不是味道,是情绪。一股悲伤从舌尖蔓延到全身,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像告别,像——
又变了。
想辞职。
杨飞愣住了。
一股莫名的惆怅涌上来,不是他的情绪,是奶茶的味道。这杯奶茶让他想辞职,想躺平,想什么都不干,想——
杨飞把杯子放下,盯着里面的液体,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原味多元宇宙奶茶。八爪鱼店员的声音有点骄傲,从创世到寂灭的完整周期,甜是创世的喜悦,咸是生命诞生的海洋,辣是文明的冲突,悲伤是文明的毁灭,想辞职是——
是什么?
是宇宙热寂前的虚无感。店员说,每个宇宙都会经历这个阶段,所有能量耗尽,所有可能性归零,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无所谓,就是想辞职的味道。
杨飞盯着杯子,沉默了三秒。
再来一口。
他吸了第二口。
这次是苦的,苦得像中药,苦得像人生,苦得——
然后是酸,酸得像嫉妒,酸得像——
然后是恐惧,恐惧的味道,像站在悬崖边,像——
然后是想给前任发消息的味道。
杨飞把杯子重重放下。
他说,这他妈太真实了。
旁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杨飞转头。
小雅正捧着那杯深渊珍珠奶茶,一颗一颗地嚼里面的珍珠。黑色的珠子在她嘴里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每嚼一下,她嘴里就喷出一道光——
伽马射线暴。
真正的伽马射线暴。
紫色的光从她嘴里射出来,打在柜台上,柜台出现一个洞;打在墙上,墙出现一个洞;打在天花板上,天花板出现一个洞。
咯吱咯吱咯吱——
小雅嚼得很开心,银铃手串叮叮当当响,嘴角还挂着黑色的残渣。
好吃!她说,脆脆的!像跳跳糖!
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喷出一道伽马射线暴。
八爪鱼店员的八根触手全部僵住了。
你……你……店员的声音在发抖,你能嚼得动中子星?
小雅又塞了一颗进嘴里,咯吱——
轰!
一道伽马射线暴打在店员的小帽子上,帽子烧着了。
啊啊啊啊——店员疯狂挥动触手灭火,我的帽子!我工作三亿年才攒够钱买的帽子!
小雅又嚼了一颗。
轰!
这次打在收银机上,收银机冒烟了。
别!别!店员的触手全部举起来投降,小姑娘,求你了,别嚼了!那些珍珠是压缩中子星,每嚼一颗释放的能量相当于一颗超新星爆炸!你这样会把我的店——
咯吱。小雅又嚼了一颗。
轰!
天花板塌了一块。
我服了!我服了!八爪鱼店员从柜台后面翻出一整桶奶茶,连桶一起推到小雅面前,这桶全给你!不要钱!求你别在店里嚼了!
小雅眼睛亮了。
谢谢老板!她抱起那桶奶茶,转身就往外走。
杨飞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自己那杯喝了一半的原味多元宇宙奶茶。
等等!八爪鱼店员喊,您的找零!两次微笑!
杨飞回头。
店员的一根触手伸过来,触手尖端捏着两个发光的东西,像硬币,但不是硬币。
这是什么?
两次微笑。店员说,使用方法是对着镜子捏碎,捏碎一次会不由自主地微笑一次,持续三秒。
杨飞接过那两个发光的东西,塞进口袋。
谢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小雅已经蹲在街边,抱着那桶奶茶,一颗一颗地嚼珍珠。每嚼一下,嘴里就喷出一道伽马射线暴,紫色的光打在街道对面的墙上,墙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洞。
老板,小雅抬头看他,嘴角还挂着黑色的残渣,这个好好吃。
杨飞看着她,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杯子。
他吸了最后一口。
这口是想给老板涨工资的味道。
杨飞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这奶茶店有问题。
小雅又嚼了一颗珍珠,轰的一声,对面墙上的洞连成了一片,整面墙开始摇晃。
老板,小雅说,我还想吃别的。
杨飞看着她,又看看街上。
绝对步行街延伸到视线尽头,两边全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他看见一家臭豆腐摊,摊位前排着长队,队伍里站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长着三个头的,有全身发光的,有飘在空中的,有半透明的。
那边。杨飞指了指臭豆腐摊,去尝尝。
小雅站起来,抱着那桶奶茶,跟在他后面。
银铃手串叮叮当当响,只剩两颗了,但声音比以前更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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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豆腐摊的香味飘了三条街。
不是臭味,是香味。
杨飞站在摊位前,盯着那个正在炸臭豆腐的老头。老头穿着白色围裙,围裙上全是油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密布,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灯泡。
来几份?老头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的筷子翻飞,把一块块黑色的豆腐翻来翻去。
一份。杨飞说。
一份?老头终于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鄙视,小伙子,你这是看不起我?我炸了八万年臭豆腐,从来没人只买一份的。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吃一块就会上瘾,吃两块就会想家,吃三块就会哭出来。老头把一块炸好的臭豆腐捞起来,沥油,我这是概念卤水发酵的,每一块都臭到能让真空散发出榴莲味。你确定只要一份?
杨飞盯着那块臭豆腐。
豆腐是黑色的,黑得发亮,表面起泡,泡里冒着烟,烟是绿色的。
十份。他说。
这就对了。老头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坐,等着。
杨飞在摊位旁边的小桌子前坐下,小雅坐他对面,怀里还抱着那桶奶茶。
老板,小雅指着臭豆腐摊,那个是什么?
臭豆腐。
能吃吗?
不知道。杨飞看着老头的动作,试试。
旁边桌子的老李头正在吃臭豆腐,一块接一块,吃得很香,但眼泪一直在流,流得满脸都是。
好吃吗?杨飞问。
老李头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
好吃……老李头的声音在发抖,太好吃了……我想我妈了……
杨飞盯着他。
你妈还在?
不在了……老李头又塞了一块进嘴里,边嚼边哭,三亿年前就没了……但我吃完这个就想起她做的臭豆腐……她做的没这个臭,但那时候我还小,觉得是世界上最臭的东西……
老李头开始嚎啕大哭,但手没停,继续往嘴里塞臭豆腐。
我想我妈……我想回家……我想……
他塞了第六块进嘴里,哭得更厉害了。
杨飞收回视线,看向摊位。
老头正在把炸好的臭豆腐装进纸盒,动作很快,但每装一块都要念叨一句什么。
一份……两份……三份……
杨飞听着,发现老头念叨的不是数字,是方言。
一锅……两锅……三锅……
老板,杨飞问,你是哪人?
老头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
湖南。他说,低维湖南。
低维?
老头把第十块臭豆腐装好,递过来,我原来是个炸臭豆腐的,在湖南某个县城摆摊,炸了四十年。有一天,一个高维存在路过,吃了我一块臭豆腐,当场哭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把我带走了。老头说,说我炸臭豆腐的技术太精湛,不应该困在低维,应该来绝对步行街开店。我就这么飞升了,连摊位都是他帮我搬上来的。
杨飞接过纸盒,打开盖子。
一股味道扑面而来。
臭。
臭得像一百个厕所同时爆炸,像一万个榴莲同时腐烂,像——
杨飞的眼泪当场飙出来。
他捂着鼻子,这他妈比老子的大粪还臭!
是吧?老头很得意,概念卤水,发酵了八万年,臭到能穿透维度。你闻到的不是味道,是这个概念本身。
杨飞盯着盒子里的臭豆腐,眼泪还在流,但他伸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臭。
臭得他脑子一片空白,臭得他想起小时候掉进粪坑的画面,臭得——
然后味道变了。
香。
香得像外婆做的红烧肉,像妈妈包的饺子,像——
杨飞嚼了两下,眼泪流得更凶了。
操……他边嚼边说,再来十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