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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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欢呼声从母舰的每一个缝隙里涌出来。引擎舱的狂徒拿扳手敲管道打节拍,甲板上的狂徒把炮弹壳当锣敲,食堂里的狂徒把红烧神只肉干往天上扔,厕所里的狂徒……厕所里的狂徒冲出来一起喊。

    齐天集团!齐天集团!齐天集团!

    小雅从讲台后面探出头,手里举着一个东西。

    老板!

    杨飞低头看。

    小雅手里举着一个神只造型的橡皮糖——从设计院的零食库里翻出来的,大概是绝对乙方∞年加班攒下的口粮。橡皮糖捏成了一个微缩版董事长,空壳,圆脸,表情呆滞,跟制造厂流水线上下来的那些一模一样。

    这个也能吃吗?小雅眼睛发亮。

    杨飞看了那块橡皮糖一眼,又看了小雅一眼。

    他大手一挥,那叫员工福利!

    小雅一口把橡皮糖董事长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微妙。

    味道一般……没有放大镜好吃。

    将就吧,下一批福利等新图纸画出来再说。

    杨飞转向绝对乙方:夜壶神只的量产版图纸,多久能出?

    绝对乙方的∞支铅笔同时加速旋转,像∞个陀螺在指尖跳舞。

    如果甲方不再改需求的话——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被∞年甲方折磨留下的条件反射式恐惧,三秒。

    不改。杨飞斩钉截铁,齐天集团是唯一甲方,我说不改就不改。

    绝对乙方的眼眶红了。

    三秒后,一张崭新的量产版夜壶神只图纸从铅笔尖上滑落,线条流畅,参数完整,壶嘴角度不再是0.0000000……∞个零……1度的偏差——因为偏差这个概念已经不存在了。

    杨飞接过图纸,转身递给∞个老头里离他最近的那位。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通过。

    下一个。

    绝对乙方又画了一张——八腿喷火龙尾茶壶神只。

    通过。

    再来。

    长着翅膀的马桶。会唱歌的烟灰缸。有八只手的浴缸。绝对乙方的创作欲像被堵了∞年的洪水终于决堤,每一张图纸都比上一张更离谱,更荒诞,更不像传统意义上该有的样子。

    每一张,通过。

    杨飞把图纸摞成一叠,拍在讲台上。

    莫比乌斯!

    莫比乌斯从母舰主控室回应,量子算盘噼里啪啦响。

    算算我们现在的资产。

    莫比乌斯噼里啪啦了一阵,声音里带着一种连算盘都掩饰不住的兴奋:设计院估值∞,制造厂估值∞,物业估值∞,验收委员会估值∞——总资产,∞乘以4。

    负债呢?

    收购物业时欠费清零,制造厂是资产划转,设计院是人员收编,验收委员会是……呃……标准崩溃后自动归零——总负债,零。

    杨飞把雪茄摁灭在讲台边缘。

    齐天集团,从今天起,全产业链打通。设计、生产、质检、售后,一条龙。谁还想卡我们脖子?

    没人回答。因为能卡脖子的那些存在——绝对股东被吃了,绝对物业被收编了,绝对工程师被拆迁了,绝对乙方被解放了,验收委员会被搞瘫了。

    整条产业链,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是齐天集团的了。

    下一个目标——杨飞重新点上一根雪茄,烟头在昏暗的大厅里画出一个红点,∞+∞维度。

    莫比乌斯的算盘停了一瞬:老板,∞+∞维度不在已知坐标系里。传闻那里有【绝对宇宙尽头·什么都不是】——

    管它是什么,杨飞把烟喷向天花板,先抢了再说。

    小雅蹲在讲台边上,银铃手串的两颗铃铛又晃了一下。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没有线路,没有齿轮,没有芯片插槽。掌心只有一条浅浅的掌纹,弯弯曲曲,像一条没有终点的线。

    她攥上拳头,把那条线藏进手心。

    老板,她小声说,去∞+∞维度的话……那里有能吃的东西吗?

    杨飞低头看她,发现她的表情不是馋,是另一种他很少在小雅脸上看到的东西。

    担忧。

    到了就知道了。他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吧。

    母舰引擎轰鸣,大粪引擎烧穿∞+3维度的天花板,向更高的虚无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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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粪引擎在冲破∞+3维度天花板时发出的声音,杨飞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轰鸣,不是爆炸,不是撕裂——是一种这个概念本身被拉长、拧干、揉碎、然后彻底消失的过程。像有人把音量旋钮从最大拧到最小,拧过了零,拧进了负数,拧到了连都不存在的地步。

    然后,安静。

    不是寂静,是这个词失去了意义的那种安静。

    母舰冲出了∞+3维度,闯入了∞+∞维度。

    杨飞站在舰桥上,看着主屏幕。

    屏幕是黑的。

    不是没信号的黑,不是关机的黑,是这个颜色本身都不存在的那种黑。屏幕上没有任何东西在显示,因为这个动作需要被显示的东西显示的媒介同时存在——而这里,两者都不存在。

    初号机,报告情况。

    初号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但语调变了。不再是那种机械的冷静,而是一种……困惑。

    老板,我……检测不到任何数据。

    什么意思?

    不是数据为零,是这个概念不存在了。我试图扫描周围环境,扫描指令发出去了,但这个动作没有执行——因为需要被执行的对象,这里没有对象。

    杨飞皱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五根手指,掌心有茧,指甲缝里还有大粪引擎的燃料残渣。

    他抬起手,弹了弹雪茄上的烟灰。

    烟灰没有落下。

    不是悬浮,是这个动作需要的不存在了。烟灰从雪茄上脱落,然后——没有然后了。它没有往任何方向移动,因为不存在。它没有停留在任何位置,因为不存在。它只是——不在了。

    但雪茄还着。

    杨飞盯着烟头那一点红光,觉得不对。这里连的概念都不存在,雪茄凭什么还着?

    他想了想,明白了。

    因为他在抽。

    他想让它着,它就着了。不是物理法则在维持燃烧,是他的意志在维持。在这个连法则都不存在的地方,意志成了唯一的法则。

    有意思。杨飞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烟雾存在,因为他让它存在。

    莫比乌斯从主控台后面站起来,脸色发白。

    他的量子算盘——那面从绝对证券交易所抢来的、能计算无穷大和无穷小的超级工具——变成了一块白板。不是被清零了,是连都不存在了。算珠没了,框架没了,连这个概念都从白板上消失了,只剩下一块什么都不是的白色平面。

    老板!莫比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惨叫的味道,这里连零都不存在!什么都算不出来!我的算盘——我的算盘变成了一个——一个——

    他举着白板,手在抖。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杨飞看了他一眼:冷静。你的算盘没坏,只是这里没有它能算的东西。等我们回去,它就恢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说了算。

    莫比乌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连反驳的逻辑基础都找不到——需要被反驳的观点,这里没有观点,没有逻辑,没有。

    他闭上了嘴。

    小雅蹲在舰桥的角落里,银铃手串的两颗铃铛一动不动。

    不是静止,是这个概念不存在了。铃铛没有摇晃,没有发声,没有沉默——它们只是在那里,或者说,它们在这个概念本身都不存在的地方,以一种杨飞无法描述的方式着。

    小雅环顾四周。

    她的眼睛在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地方看来看去,瞳孔里的螺旋慢慢减速,最后停了下来。

    老板。

    杨飞转头看她。

    小雅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困惑,不是兴奋——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饥饿感。

    不是对食物的饥饿。

    是对的饥饿。

    这里……好饿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但杨飞听见了,因为他的意志让她的话存在。

    连个能吃的都没有。

    杨飞走过去,蹲下来,与她平视。

    这里什么都不是,他说,你当然吃不了。没有东西给你吃。

    小雅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还在——在杨飞的意志维持下还在。她攥上拳头,又松开。

    老板,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杨飞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螺旋,不是食欲,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像井底之水一样的平静,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在设计院,她看到自己没有芯片、没有线路、没有齿轮,把问题暂时搁置。但现在,在这个连和都不存在的地方,她又一次问了出来。

    而且这一次,她的语气不一样了。

    不是好奇,不是困惑,是一种接近答案前的屏息。

    杨飞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你是小雅。他说。

    可是这里什么都不是,小雅说,我还在。制造厂的东西不该吃,设计院的东西我能吃,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我还在。我是什么,才能在什么都不是的地方还在?

    杨飞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舰桥前方,面对那片什么都不是的虚空。

    雪茄的烟头在黑暗中画了一个弧线——他让它画的。

    初号机,他说,母舰还能动吗?

    老板,这个概念——

    我不管概念。我问你能不能动。

    初号机沉默了一瞬。

    ……能。因为你想让它动。

    那就继续往前。

    前面没有方向。

    那就随便走。也是一种方向。

    母舰在什么都不是的虚空中前进——不是因为物理引擎在推动,是因为杨飞的意志在推动。大粪引擎的轰鸣不存在了,但母舰在移动,以一种超越物理、超越概念、超越本身的方式移动。

    小雅站起来,走到杨飞身边。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银铃手串的两颗铃铛在什么都不是的地方,发出了一声——

    叮。

    这一声不应该存在。这里没有声音,没有振动,没有传播声音的介质。但它响了,因为小雅让它响了。

    两个存在,在什么都不是的地方,并肩站着。

    一个叼着雪茄,一个攥着拳头。

    母舰继续前进,扎进更深更远的什么都不是。

    而在他们身后,∞+3维度的天花板像一道愈合的伤口慢慢合拢,验收委员会大厅里∞个老头的喃喃声越来越远——

    通过……通过……什么是通过……谁知道呢……都一样……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