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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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爷拎着蒲扇站起来,人字拖在地板上一声。

    我的垃圾车呢?

    你那辆∞年没清的垃圾车?爱用不用。不用就手搬。

    大爷的嘴角抽了抽,转身走向灰色迷雾深处。垃圾车停在那里,一个连维度都无法承载的存在,像一座移动的坟场,装着∞年所有死去神只、崩塌宇宙、归零资本、消散规则的残骸。

    轰隆隆——

    垃圾车启动了,整片灰色迷雾都在震颤。

    刑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母舰甲板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大爷驾驶垃圾车缓缓靠近。刑天那张没有头颅的脸上,两个乳头化成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

    大爷——刑天的声音从肚脐眼里传出来,中气十足,麻利点!倒不完不许下班!

    大爷握着垃圾车的方向盘,蒲扇夹在腋下,鸭舌帽歪在头上,橘黄色环卫背心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年来,他扫过无数宇宙的残骸,清过无数神只的骨灰,运过无数维度的垃圾。可从来没有被人催过工。

    倒不完不许下班这六个字,像六根钉子,钉在了他∞年的尊严上。

    他深吸一口气,葱花饼味的风从鼻孔喷出来。

    垃圾车转向母舰,巨大的机械臂伸出,开始一爪一爪地往外掏废料。

    赛博梅毒废料冒着绿色荧光,倒进垃圾车厢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神只骨头白森森的,有的还带着半张脸,表情定格在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上。大粪墨水瓶是最恶心的,碎裂后流出的黑色液体散发着比腐饭之气还难闻的恶臭,连灰色迷雾都微微退避。

    刑天在甲板上踱步,肚脐眼一张一合地报数:一吨……两吨……三吨……大爷你快点!这都几点了!

    大爷没搭话,只是默默地把垃圾一爪一爪地往车厢里装。

    橘黄色环卫背心在灰色迷雾中格外醒目,像一盏移动的警示灯。

    ∞年的看门大爷,此刻变成了齐天集团的垃圾清运专员。

    这画面荒诞得像是宇宙开的一个玩笑。

    可杨飞靠在破木门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叼着新点的一根绝对雪茄,笑得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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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垃圾倒了整整一个时辰。

    赛博梅毒废料三十七吨,神只骨头二百零八具(其中完整骨架四十一具,碎片一百六十七堆),大粪墨水瓶九百九十九个(碎的),外加各种零碎——维度碎砖、规则残片、因果线头、概念废稿——装了满满一垃圾车。

    大爷把垃圾车开到指定的宇宙焚化炉,那是一座悬浮在灰色迷雾边缘的巨型结构,炉口像一张永远吃不饱的嘴,吞噬一切投入其中的废料。绿色的荧光、白色的骨头、黑色的墨水,统统被炉火吞没,化为虚无。

    刑天在甲板上伸了个懒腰,肚脐眼打了个哈欠:行吧,算你麻利。下班。

    大爷没理他。

    垃圾车熄火,停在迷雾深处。大爷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人字拖踩在维度尽头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橘黄色环卫背心上沾了不少废料残渣,他也没拍,就那么穿着,走向那扇破木门。

    杨飞还靠在门边。

    绝对雪茄抽了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不弹,就那么悬着,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钟乳石。

    小雅蹲在杨飞脚边,大眼睛盯着大爷,鼻子微微翕动。她还在嗅那股腐饭之气,可嗅了这么久,始终没有产生食欲。这对小雅来说很不正常——从洪荒时代起,但凡她能嗅到的东西,最终都会变成她的食物。三百六十棵蟠桃树是这样,∞位绝对股东也是这样。可这股腐饭之气,她嗅了半天,只觉得饱,不觉得饿。

    不好吃。小雅小声对杨飞说。

    杨飞摸了摸她的脑袋。

    大爷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框上,没有推门。

    他回过头来,看着杨飞。

    那双∞年的老眼,此刻没有疲惫,没有认命,没有又来了的无奈。有的只是一种很奇怪的神情——像是一个守了∞年秘密的人,终于决定开口。

    你们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吗?

    杨飞弹了弹烟灰。

    不就是你住的破屋子?床、桌子、蒲扇、抽屉,一个独居老头的生活标配。

    大爷摇头。

    摇头的幅度很小,可这个动作本身却重若千钧。∞年来,他从未对任何人摇过头——不需要摇,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门后面是什么。所有走到这扇门前的人,要么是被催缴令逼来的欠费者,要么是误入维度尽头的迷途者,他们的注意力全在物业费上、在催缴令上、在如何逃跑上。没有人在意一扇破木门后面藏着什么。

    不是屋子。

    大爷的手掌贴上门板。

    那扇坚不可摧的破木门——杨飞一拳轰不碎、连裂缝都留不下的门——在大爷掌心下轻轻颤动。不是被推开的颤动,而是被唤醒的颤动。像是一个沉睡了∞年的东西,感受到了触碰,开始苏醒。

    吱呀——

    门开了。

    杨飞的绝对雪茄从嘴角掉落。

    门后不是小屋。

    不是床,不是桌子,不是蒲扇,不是抽屉。

    是一条流水线。

    无限长的流水线。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没有拐弯,没有分叉,笔直地扎进灰色迷雾的最深处。流水线的宽度无法目测——左边消失在一种不属于任何维度的虚空中,右边也是。只有中间的传送带清晰可见,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载着各种东西缓缓向前。

    那些东西——

    杨飞的瞳孔猛地收缩。

    传送带上摆着各种形态的存在。有的像人,有的不像。有的发光,有的发暗。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它们被整齐地排列在传送带上,每一个都贴着标签,每一个都编着号码,每一个都处于不同的生产阶段。

    半成品的时间之神挂在传送带上方,身体还是半透明的,内部的时间齿轮若隐若现,像是一台还没组装完的钟。他身上贴着一张黄色标签,上面用正楷写着——【烘干中,请勿触碰】。

    空间之神被折叠成一个正方体,外面套着礼品包装纸,系着金色缎带,像是一份等待拆开的圣诞礼物。包装纸上印着——【绝对制造厂·精品礼盒装·空间之神·型号:-∞-001】。

    命运馆长最惨。他被装在一个透明塑料包装袋里,像超市里卖的毛绒玩具,袋子外面贴着条形码和价格标签。他的表情定格在一种微妙的尴尬中,嘴巴半张,像是在说——可没人等他,传送带继续向前,把他送往下一个工序。

    杨飞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见过很多荒诞的事。小雅把线图当辣条吃,∞位股东同时降临,催缴令把文字碎裂成亿万墨痕。可那些荒诞都有逻辑——交易所的逻辑、资本的逻辑、规则的逻辑。

    这条流水线没有逻辑。

    或者说,它的逻辑超出了杨飞的理解范围。

    这是……

    【绝对制造厂】。大爷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介绍自家后院,所有你们打过的神,都是这里生产的。

    小雅站了起来。

    她的大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传送带上那些半成品神只的影子。她的鼻子又开始翕动了——这次不是腐饭之气,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味道。像是新出厂的塑料,又像是刚出炉的面包,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食欲。

    时间之神……好吃吗?小雅小声问。

    杨飞没回答她。

    他盯着传送带,目光从半成品的时间之神扫到礼盒装的空间之神,又从空间之神扫到塑料袋里的命运馆长,最后落在传送带尽头——那里有一扇更大的门,门上写着四个字:

    【出厂检验】

    门的两侧站着两个存在。不是人,不是神,不是概念,是某种杨飞从未见过的东西。它们的形态每隔0.001秒变化一次,从固体到液体到气体到等离子体到概念态再到不存在态,循环往复,像是永远无法稳定下来的程序漏洞。

    大爷注意到了杨飞的目光。

    初号机,他简短地介绍,出厂检验员。从第一个纪元就在那里站着,检验过∞个神只,合格率99.999……∞个9%。不合格的,销毁。

    杨飞深吸一口气。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齐天集团从创立之初就在打仗——打交易所,打股东,打催缴员,打一切挡路的东西。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些被打的敌人,那些神只、那些规则、那些维度级存在——

    是生产出来的。

    像商品一样,在流水线上组装、烘干、包装、检验、出厂。

    然后送到各个宇宙,扮演各自的角色。时间之神负责管理时间,空间之神负责管理空间,命运馆长负责编织命运。它们以为自己是天生的、永恒的、不可替代的——其实不过是绝对制造厂的产品,贴着标签,编着号码,随时可以被召回、销毁、换代。

    所以,杨飞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些股东也是这里生产的?

    不是。大爷摇头,股东是交易所自己养的。这条线只产神只,不产资本。资本是另一条线。

    还有别的线?

    多了去了。大爷用蒲扇指了指迷雾深处,你看到的这条是神只线。往那边走,规则线、概念线、维度线、因果线……每一条宇宙里有的东西,这里都有一条生产线。

    杨飞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我悟了的亮,是那种我发财了的亮。是商人在废墟里发现金矿的亮,是海盗在荒岛上找到宝藏的亮,是杨飞每次看到好东西时都会亮的那种——贪婪的、毫不掩饰的、纯粹的亮。

    生产线?!

    他一把抓住大爷的橘黄色环卫背心,把∞光年存在量级的老头拽得踉跄了一步。

    给老子搬上母舰!

    大爷被他拽得鸭舌帽都歪了,蒲扇差点掉地上。

    你——你干什么?!那是绝对制造厂!不是你的!合同里没写——

    合同里写了齐天集团收购绝对物业全部资产杨飞松开大爷的背心,拍了拍上面的褶皱,这制造厂算不算绝对物业的资产?

    大爷张了张嘴。

    又闭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橘黄色环卫背心,又看了看头顶那行【齐天集团后勤部·垃圾清运专员·工号:0001】的标签,最后看了看杨飞那张写满了老子就是要抢你能怎么着的脸。

    ……算。

    杨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