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恩科取士

    科举舞弊案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朝堂上关于科举改革的争论就已经开始了。沈砚站在文官队列中,手中捧着奏折,面色平静。他知道,今日要做的这件事,比均输平准、盐铁官营更难——恩科取士,动的是士族最后的根基。

    皇帝升座,群臣山呼万岁。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高公公唱道。

    沈砚出列,双手捧着奏折,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国之根本,在于人才。人才之选,在于科举。臣请陛下开设恩科,广纳寒门英才,为国选士。”

    殿中一片哗然。士族官员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御史中丞李端第一个站出来,拱手道:“陛下,科举之法,行之已久。寒门子弟,大多学识浅薄,岂能与世族子弟比肩?臣以为,恩科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又有几名官员出列,纷纷附和。

    沈砚转身,看着李端,淡淡道:“李大人,寒门子弟学识浅薄?屈原出身贵族,杜甫出身寒门,谁的学问更高?孔圣人还说‘有教无类’,李大人难道比孔圣人还高明?”

    李端脸色铁青,说不出话。

    沈砚继续道:“陛下,科举舞弊案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士族垄断仕途,把持朝政,结果如何?崔家、郑家,哪一个不是士族?他们倒了,朝堂上还有多少士族可以依靠?人才,不能只看门第,要看真才实学。”

    皇帝点头:“沈卿说得对。传旨,即日开设恩科,面向全国选拔人才。不限门第,不限出身,唯才是举。各级官员,不得徇私舞弊。违者,严惩不贷。”

    群臣跪倒:“陛下英明。”

    散朝后,沈砚走出紫宸殿。李端从后面追上来,咬牙切齿:“沈砚,你断了士族的根基,就不怕遭报应吗?”

    沈砚看着他,淡淡道:“李大人,我断的不是士族的根基,是你们的特权。报应?崔家、郑家的报应,就在眼前。”

    李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寒门学子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他们等了太久,等一个公平的机会。

    洛阳城中的客栈,一夜之间住满了从各地赶来赴考的学子。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破旧的书箱,眼中却闪着光。

    李仲文也来了。他通过了县试、府试,一路过关斩将,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他住在城南一家小客栈里,房间逼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盏油灯。但他不在乎。

    “仲文,这次恩科,你有把握吗?”同住一屋的学子问他。

    李仲文摇头:“没有把握。但我尽力了。能不能中,看天意。”

    那学子叹道:“沈侯爷为我们争取了这么好的机会,若考不中,真是对不起他。”

    李仲文沉默片刻,缓缓道:“考不中,不是对不起沈侯爷,是对不起自己。沈侯爷给了我们机会,能不能抓住,是自己的事。”

    那学子点头,不再说话。

    考试那天,天还没亮,贡院门前就排起了长队。学子们提着考篮,里面装着笔墨、干粮、水壶,一个个面色凝重。守卫士兵查验身份,搜身检查,防止夹带。

    李仲文排在队伍中间,心跳如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进了考场,找到自己的号舍,他坐下来,摊开试卷。题目不难,都是他熟读的经典。他提笔答题,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考试持续了三天。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水,困了掐自己的大腿。交卷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已经磨出了血泡。

    走出贡院,阳光刺眼。李仲文眯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考得怎么样?”同住的学子迎上来。

    李仲文摇头:“不知道。等放榜吧。”

    放榜那天,贡院门前人山人海。李仲文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榜上看。红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三十七名。

    他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第三十七名。

    “中了!我中了!”他大喊,眼泪夺眶而出。

    身边的人纷纷祝贺,他什么都听不见,只知道哭。

    消息传到镇龙阁,沈砚正在书房中看各地的回报。王五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咧嘴笑道:“大人,恩科放榜了。中举者中,寒门占了七成。李仲文也中了,第三十七名。”

    沈砚点头,放下回报,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好。这些人,是朝廷的未来。”

    元明月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替他们争取了机会,他们会记住你的。”

    沈砚摇头:“不是记住我,是记住朝廷。记住,只要努力,就有希望。”

    三日后,新科进士入宫谢恩。他们穿着崭新的官服,排列整齐,向皇帝行礼。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龙颜大悦。

    “好。你们是朝廷的未来,要好好为官,为百姓造福。”皇帝道。

    众进士叩首:“臣等遵旨。”

    谢恩完毕,新科进士们走出皇宫。李仲文走在队伍中,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沈砚,想起那个在镇龙阁门前立碑的人。

    “李兄,咱们去给沈侯爷磕个头吧。”旁边的人提议。

    李仲文点头:“走。”

    新科进士们结伴来到镇龙阁,齐齐跪在门前,磕了三个响头。

    沈砚从书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他快步走下台阶,扶起最前面的李仲文。

    “你们这是做什么?”沈砚皱眉。

    李仲文眼眶泛红:“沈侯爷,没有您,就没有我们的今天。这一拜,您受得起。”

    沈砚摇头:“我不需要你们拜我。我需要你们好好为官,不贪不占,为百姓做事。这才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李仲文重重点头:“侯爷放心,学生一定牢记在心。”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书房。

    元明月在书房中等候,见他进来,轻声道:“你还是不肯接受他们的谢意。”

    沈砚道:“不是不肯,是不能。他们谢的不是我,是朝廷。若他们将来当了贪官,今日的谢就成了笑话。”

    元明月握住他的手:“他们不会的。”

    沈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北疆的方向,天际的暗红色光芒依旧在闪烁。

    沈砚低声道:“恩科取士,寒门崛起。这是好事,但也是挑战。那些被压制的士族,不会甘心。他们一定会找机会反扑。”

    元明月道:“所以你更要盯着他们。”

    沈砚点头,握紧她的手。

    “这一仗,”他低声道,“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