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市井棋局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琴院,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元明月一袭素衣,端坐在琴案前,十指轻抚琴弦,琴音如流水,在院中回荡。院中石桌上摆着几碟茶点,茶香袅袅,与琴音交织。
应邀而来的中小商人坐满了院子。有开米铺的张老板,有卖布的刘掌柜,有经营杂货的李员外,还有七八个在洛阳经营多年的老商户。他们个个面带愁容,有的还在叹气。
“诸位请用茶。”元明月一曲终了,起身给众人续茶。
张老板接过茶杯,叹道:“元姑娘,崔家、郑家囤了那么多粮食,咱们这些小商户,连进都进不到货。再这样下去,铺子就要关门了。”
刘掌柜也道:“是啊,布匹也是。郑家把江南的布全囤了,咱们想买都买不到。百姓买不到布,就来找我们闹。这日子,没法过了。”
元明月坐下,轻声道:“诸位放心,沈侯爷已经在查了。崔家、郑家的账册,已经呈给陛下。郑闳被停职,城北仓库也要查封。”
李员外眼睛一亮:“当真?”
元明月点头:“当真。今日早朝,陛下已经下旨。城北仓库的物资,将全部平价出售。”
众商人纷纷起身,拱手道谢。张老板眼眶泛红:“沈侯爷真是咱们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咱们这些小店,早就被崔家、郑家逼死了。”
元明月抬手,示意众人坐下。她轻声道:“崔家、郑家盘踞洛阳几十年,根深蒂固。光靠账册,未必能扳倒他们。沈侯爷需要诸位帮忙。”
张老板道:“元姑娘只管说。只要能用得上我们,刀山火海也去。”
元明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画着崔家、郑家囤积网络的示意图。她指着图上的一处:“崔家从山东、河北调粮,切断外粮入京渠道。诸位都是做生意的,有没有办法从其他地方调粮?”
张老板想了想,道:“江南那边,还有粮。但运费贵,成本高。”
元明月道:“成本高不怕,只要能有粮。沈侯爷会从镇龙阁拨银两,补贴运费。”
刘掌柜也道:“蜀中的布也可以调。虽然远一些,但总比没有强。”
元明月点头:“好。诸位回去,各自联络同行,把调粮调布的路线和成本算出来。三日后,送到镇龙阁。”
众商人纷纷应诺。
元明月又道:“还有一件事。崔家、郑家在洛阳经营多年,他们的仓库、货栈、商铺,诸位有没有知道的?越多越好。”
张老板道:“我知道崔家在城东还有一处粮仓,比城北那个还大。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告诉我的,他就在那里当差。”
刘掌柜也道:“郑家在城南有个布庄,表面上是卖布的,实则是囤布的仓库。我亲眼看到过,里面堆满了布匹。”
元明月一一记下。
周英从院外走进来,抱拳道:“元姑娘,漕运旧部那边已经联络好了。陈四说,只要沈侯爷一句话,他立刻带人截了崔家的粮船。”
元明月点头:“好。让陈四做好准备,随时听令。”
周英又道:“太湖帮的水鬼也准备好了。只要需要,随时可以下水。”
元明月微微一笑:“辛苦你了。”
周英摇头:“应该的。”
院外,传来脚步声。王五裹着绷带,左臂吊在胸前,走了进来。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他咧嘴一笑:“元姑娘,沈大人让我来请您回去。他说,该下棋了。”
元明月站起身,对众人道:“诸位,今日先到这里。三日后,请把调粮调布的方案送到镇龙阁。”
众商人纷纷起身告辞。
元明月回到镇龙阁时,沈砚已经在书房中摆好了棋盘。黑白两色棋子,整整齐齐码在棋盒里。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洛阳城防图和物价报表,眉头微皱。
王五坐在对面,左臂吊着,只能用右手下棋。他的棋艺不精,被沈砚杀得丢盔弃甲,棋盘上白子已经没几口气了。
“大人,您这是要赶尽杀绝啊。”王五苦着脸。
沈砚落下一子,淡淡道:“战场上,对手不会手下留情。棋局上,也一样。”
王五挠了挠头,胡乱落了一子。沈砚立刻提走三颗白子,棋盘上白子的形势更加惨淡。
元明月走进来,站在一旁观棋。她轻声道:“白子已经没救了。”
王五咧嘴一笑:“我本来就不会下棋。大人这是欺负人。”
沈砚摇头:“不是欺负你。是用棋局告诉你,崔家、郑家现在的处境。”
他指着棋盘上的黑子:“黑子是我的势力,白子是他们。你看,白子虽然多,但都是散兵游勇,各自为战。黑子虽然少,但连成一片,进退有据。”
王五若有所思。
沈砚继续道:“崔家、郑家囤积居奇,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孤军深入。他们的粮食、布匹、盐铁,都囤在仓库里,运不出去,卖不掉。只要我们把外粮调进来,把他们的财路断了,他们就只能等死。”
王五眼睛一亮:“大人是说,他们贪得无厌,反而把自己困住了?”
沈砚点头:“贪字头上一把刀。他们以为囤得越多,赚得越多。却没想到,囤得越多,风险越大。一旦市场有变,他们的货就砸在手里了。”
元明月轻声道:“所以,我们的策略是,用外粮压价,让他们不敢卖。他们不卖,资金就转不动。资金转不动,他们就撑不下去。”
沈砚落下一子,将白子最后一片气也堵死了:“正是。”
王五挠头:“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沈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道。街上行人匆匆,粮铺前的长队又长了几分。
“等。”他缓缓道,“等他们把粮食全部运进仓库,等他们把资金全部压进去,等他们再也撑不住的时候。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崩。”
王五点头,站起身,正要说什么,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推开窗户,探出头去。只见一骑快马从街尾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雷鸣,惊得行人纷纷避让。马上之人浑身泥泞,衣甲破碎,左肩上还插着一支断箭。他冲到镇龙阁门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嘶声高喊:
“急报!北疆商路被劫!尔朱将军的运粮队,在杀虎口被不明武装袭击,粮草被抢,死伤过半!”
沈砚脸色大变,大步走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