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明月之忧
洛阳的粮价稳住了。官仓一开,百姓们终于买到了平价粮,崔家、郑家囤积居奇的如意算盘落了空。但元明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崔家虽倒,郑家还在,王氏、谢氏、陆氏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天道盟的经济武器已经被他们接手,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午后,元明月独坐琴院,十指轻抚琴弦,琴音低沉,如同夜风拂过松林。院中石桌上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她却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墙外崔家府邸的方向,那里曾经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但郑家的府邸,依旧灯火通明。
“元姑娘,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侍女走过来,轻声说道。
元明月摇头:“不必。放着吧。”
侍女退下。元明月继续抚琴,琴音中带着一丝忧思。她在想沈砚。自从回到洛阳,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白天在朝堂上与士族周旋,晚上在书房中研究账册和密信,常常熬到天亮。他的左肩还有伤,右肋的旧伤也时常复发,但他从不喊疼,也从不说累。
她心疼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琴音忽然停住。元明月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街上的行人。百姓们提着米袋子,脸上带着笑意,那是对朝廷的信任,也是对沈砚的信任。但她知道,这份信任,是用沈砚的命换来的。
“元姑娘,沈侯爷来了。”侍女在门外通报。
元明月转身,只见沈砚一袭青衫,大步走进琴院。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中带着笑意。他走到石桌前,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茶凉了。”元明月轻声道。
沈砚放下茶杯,笑道:“没事。渴了,什么都好喝。”
元明月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事情办完了?”
沈砚点头:“崔琰已经下狱,三司会审,证据确凿,他跑不掉了。郑家那边,也在查。王五已经拿到了郑家囤积盐铁的证据,过两天就动手。”
元明月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瘦了。”
沈砚一怔,随即笑了:“是吗?我没觉得。”
元明月握住他的手,那只手依旧温暖,却比从前更加粗糙。指尖有茧,虎口有伤,那是握剑留下的痕迹。
“你在担心什么?”沈砚轻声问。
元明月摇头,将头靠在他肩上。“我在担心你。”
沈砚揽住她的肩,轻声道:“我没事。”
元明月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天道盟虽败,但他们的经济武器已经被士族接手。崔家倒了,还有郑家。郑家倒了,还有王氏、谢氏、陆氏。这些士族,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动的不是一家,是一张网。”
沈砚沉默。
元明月继续道:“你在朝堂上孤立无援。皇帝虽信你,但他也要平衡各方势力。那些清流官员,嘴上支持你,真到了关键时刻,未必敢站出来。你一个人,太累了。”
沈砚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有你,有兄弟们,我不怕。”
元明月眼眶一红,别过脸去。
沈砚将她拉入怀中,轻声道:“别担心。这一仗,我们能赢。”
元明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的忧虑渐渐消散。
“我有一个想法。”她抬起头,看着他,“琴院的‘节俭拒奢’风气已经传开了。不少贵女主动退掉了订制的丝绸和珠宝,说要‘与民同甘共苦’。若我能利用琴院的影响力,联合洛阳贵女,向各自的家族施压,也许能让士族内部产生分化。”
沈砚眼睛一亮:“好主意。釜底抽薪。”
元明月点头:“士族靠什么赚钱?靠奢侈品。丝绸、珠宝、香料、异域珍玩,这些才是他们最大的利润来源。若能引导贵女们崇尚节俭,减少对奢侈品的需求,士族的利益就会受损。而且,这种风气一旦形成,很难逆转。”
沈砚赞道:“妙。你打算怎么做?”
元明月道:“我已经联络了几位贵女,她们都是各家嫡女,在家族中有话语权。她们答应,回去后劝说父兄,减少对奢侈品的投入,把银子用在正途上。”
沈砚点头:“好。继续推,把风气带起来。”
元明月又道:“还有一件事。王五查到了郑家囤积盐铁的证据。郑家在洛阳、邺城、晋阳三地都有仓库,囤积了大量的盐和铁。一旦他们断供,百姓就买不到盐,铁匠铺也打不了铁。”
沈砚眼神一冷:“他们敢。”
元明月道:“他们不敢,但他们会用这个来要挟朝廷。所以我们要提前储备盐铁,等他们断供的时候,开仓放盐,稳定民心。”
沈砚点头:“好。我让张玄静去办。”
二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三日后,鬼见愁截粮船,城西夺码头。”沈砚缓缓道,“这两件事办成了,崔家的经济命脉就断了。”
元明月轻声道:“你有把握?”
沈砚点头:“有。陈四熟悉水路,贺六浑能打硬仗。两路并进,万无一失。”
元明月握住他的手:“小心。”
沈砚看着她,微微一笑:“放心。”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五推门而入,单膝跪地,脸上带着笑意。
“大人,江南商帮的船队到了!”
沈砚眼睛一亮:“到了?”
王五点头:“到了。五百石粮食,一千匹布,五千斤盐。全部平价卖给朝廷。巴扎尔公子亲自押运,人就在码头。”
沈砚大喜,转身对元明月道:“走,去码头。”
元明月点头,抱起昭华,跟在他身后。
二人走出琴院,翻身上马,直奔码头。
码头上,十几艘大船一字排开,船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巴扎尔公子站在船头,一身胡服,面带风霜,但精神抖擞。见沈砚到来,他大步迎上去,双手抱拳。
“沈侯爷,别来无恙!”
沈砚握住他的手,笑道:“巴扎尔兄,辛苦你了。”
巴扎尔公子摇头:“不辛苦。当年您救我父亲的命,我巴扎尔家欠您一条命。这点粮食,不算什么。”
沈砚道:“粮款已经准备好了。你点一点,回头我让人送到府上。”
巴扎尔公子摆手:“不急。先稳住粮价要紧。这些粮食,您先用着。钱的事,以后再说。”
沈砚心头一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明月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粮食,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轻声道:“有了这些粮食,百姓就能撑过这个冬天了。”
沈砚点头,转身对王五道:“传令,开仓收粮,登记造册。同时,派人通知各粮铺,明日开始,粮价降到二十五文。”
王五领命,转身去办。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码头上,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沈砚站在船头,望着那些粮食,目光如铁。
“传令,”他沉声道,“三日后,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