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暗潮
回到沙城时，天已经亮了。张逸群没有去统领府，直接回了住处。
墨灵儿正在院子里擦剑，青霜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寒意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看到他进来，她收了剑，站起来。
“九幽草拿到了？”
“拿到了。”张逸群在石桌前坐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玉盒，打开。七株九幽草躺在里面，黑色叶片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厉长空吞了那东西，补全了功法。他给我解药，我拿九幽草。各取所需。”
墨灵儿看了一眼九幽草，没有问厉长空的事。她伸手摸了摸玉盒的边缘，指尖触到冰凉的玉壁，又收回来。
“你受伤了？”
“没有。仙元力消耗过大，休息两天就好。”
墨灵儿没有再问，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热粥出来，放在他面前。粥是灵米熬的，稠度刚好，米粒软烂，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灵药叶子。
“李若云给的方子，说能补仙元力。”
张逸群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里有淡淡的药香，不苦，回甘。他看了墨灵儿一眼——她不擅长做饭，这碗粥应该熬了不止一次。
“好喝。”他说。
墨灵儿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话。晨光从屋檐上洒下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厉长空知道乾坤鼎吗？”
“不知道。他知道我身上有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
“他会告诉孟庆元吗？”
“不会。他拿了功法，欠我的。而且他告诉孟庆元对他没好处——孟庆元知道了，会来抢。厉长空不想让孟庆元知道他在西荒做了什么。”
墨灵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张逸群把粥喝完，放下碗。“镇魂丹炼出来之后，感染者就能痊愈。到时候我们就走。”
“回青冥城？”
“回青冥城。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
感染者服药后的第三天，最后一批病人出院了。
赵恒站在隔离区门口，手里拿着记录簿，看着最后一个病人走出石屋，在太阳底下眯起眼睛。那人的脸色还带着几分苍白，但脚步已经稳了，眼神也清明了。赵恒在记录簿上划了一个勾，合上本子，长出一口气。
“结束了。”他转过身，朝张逸群拱了拱手，“张丹师，这次多亏了您。要不是您下去采九幽草，这些人怕是撑不到今天。”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张逸群站在隔离区门口，看着那些痊愈的病人被家人接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被旁边的人拉起来。“孙老的丹方，李丹师的炼丹术，你的跑腿——缺一样都不行。”
赵恒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是沙城驻守的修士，见惯了生死。这次能活下来的人，已经是幸运的了。
“厉统领走了。”赵恒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走之前，来隔离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张逸群没有说话。
“上面会派人来查的。”赵恒看着远处统领府的方向，“郡守府不会就这么算了。一个统领失踪了，总要有个说法。”
“你想好怎么说了？”
“想好了。”赵恒转过头看着他，“厉统领下裂谷封印那东西，力竭之后被反噬，失踪了。张丹师在裂谷底部采到了九幽草，回来炼出了镇魂丹。感染者痊愈了。裂谷底部的东西被重新封印了。”
张逸群看着他。赵恒的眼神很稳，没有闪烁。他在赌——赌郡守府不会真的派人来查，赌上面的人不想把事情闹大，赌厉长空不会再回来。
“你帮厉长空瞒着，不怕被牵连？”
“厉统领在沙城待了二十年，没亏待过我们。”赵恒的声音很平静，“他走之前，把统领府的库房钥匙给了我。里面的灵石和丹药，够沙城驻守用半年的。他没有亏待任何人。”
张逸群没有再说什么。赵恒有他的选择，张逸群有自己的事要做。
孙明远和李若云在传送台等着。
孙明远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法袍，须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和在西荒时判若两人。他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正在和李若云说着什么。看到张逸群过来，他收起玉简，拱了拱手。
“张丹师，此间事了，老朽也该回青冥城了。丹药行会那边还压着一堆事。”
“孙老慢走。”
孙明远走上传送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袋灵石，塞进凹槽。符文亮起，蓝光变成白光，将他笼罩其中。白光炸开，人消失了。
李若云没有走。她站在传送台旁边，看着西荒的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云，和几天前灰白色的天空判若两个世界。
“你不走？”张逸群问。
“再等几天。感染者虽然痊愈了，但神识海有没有后遗症，还需要观察。”李若云转过头看着他，“而且我在等你。”
“等我？”
“你身上有伤。不是仙元力消耗过大，是神魂。你的神魂受过重创，虽然恢复了大半，但还没有痊愈。”李若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五品蕴魂丹。我自己炼的，三天服一粒。半个月能彻底恢复。”
张逸群接过瓷瓶，收进储物戒指。“谢了。”
“不用谢。你救了那些人的命。”李若云转过身，朝隔离区的方向走去，“我欠你的。”
墨灵儿在传送台上等着。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法袍，头发用那根淡青色的发带束着，青霜剑背在身后。腰间多了一条储物腰带，是赵恒昨天送来的，说是沙城驻守的一点心意，感谢张丹师救了他们的同僚。
“走吧。”张逸群走上传送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袋灵石，塞进凹槽。
墨灵儿站到他身边。“直接回青冥城？”
“直接回。”
符文亮起，蓝光变成白光，将两人笼罩其中。白光炸开，脚下的石板消失了。
等视线恢复时，两人站在了青冥城传送广场上。
阳光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叫卖灵药，有人在讨价还价，几个小孩追逐打闹，从身边跑过。空气里有灵茶的味道，混着丹药铺子飘出来的药香。没有硫磺，没有腐肉，没有灰白色的雾气。
张逸群站在传送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他走下传送台，朝玄丹阁的方向走去。
墨灵儿跟在身后。青霜剑的剑鞘在阳光下泛着青光，和寒霜剑的蓝光交相辉映。
玄丹阁的门虚掩着。
张逸群推开门的瞬间，柜台后面的苏瑶抬起头，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法袍上有几处焦痕，袖口缺了一截，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灰。
“又弄成这样。”
“皮外伤。”张逸群把寒霜剑靠在柜台边，“陈伯安呢？”
“炼器殿。他最近接了个大单，帮人画一批五品符箓。”苏瑶合上账本，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有人给你留了东西。好几个。”
张逸群打开布袋，里面是三枚玉简和两块令牌。
第一块令牌是黑色的，正面刻着一个“孟”字，背面刻着郡守府的云纹。孟庆元的。他拿起来看了看，放在一边。第二块令牌是青色的，正面刻着一个“赵”字，背面是一个“右”字。郡守府右司郎中赵青云。
“赵青云来过？”
“没来。派手下人送来的。”苏瑶翻开账本，手指点在一条记录上，“三天前送来的，说右司大人想请张丹师喝茶。时间地点在玉简里。”
张逸群拿起赵青云的玉简，神识探入。内容很客气：三日后酉时，望月楼，赵某备薄酒，恭候张丹师大驾。
他又拿起孟庆元的玉简，神识探入。内容更短：西荒之事，已知。辛苦了。
张逸群把两枚玉简都捏碎了。
“还有谁来过？”
“万宝楼的人。”苏瑶的手指在账本上敲了两下，“昨天来的，一个天仙初期的管事，姓林，自称是万宝楼二掌柜林万山的手下。说想跟张丹师谈合作。在店里转了一圈，到处看。”
“看他看什么了吗？”
“看了柜台里的丹药，看了货架上的药材，还去后院看了一眼丹房。问了很多问题——丹药的产量、合作的渠道、进货的渠道。”苏瑶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不太好看，“不像是谈合作，更像是摸底。”
万宝楼。二重天最大的商会。二掌柜林万山，分管丹药生意。张逸群和他没有交集，他派人来“谈合作”是假，摸底是真。
“他们怎么说的？”
“说张丹师回来了给他们传个讯，林掌柜亲自上门拜访。”苏瑶从柜台下面又拿出一枚玉简，“这是林掌柜的传讯地址。”
张逸群接过玉简，没有看，直接收进了储物戒指。
“还有别的事吗？”
“丹药行会送来一份通知。”苏瑶翻开账本的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纸条，“下个月十五，丹药行会年会。所有四品以上炼丹师必须参加。孙明远让人带话，说想见你一面。”
张逸群点了点头，说道:“就这些？”
“就这些。”苏瑶合上账本，“你先去歇着吧，脸色不太好看。”
张逸群上楼，推开房间的门。屋里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床上铺着干净的褥子，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老槐树的气息。
墨灵儿回了自己的房间，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是她放下青霜剑的声音。
张逸群在床边坐下，寒霜剑横在膝上。
乾坤鼎在丹田中缓缓旋转，灰白色的混沌能量已经被转化了大半。
鼎内世界的仙气浓度提升了两成，不多，但积少成多。寒霜剑背在身后，剑身上的寒意比之前浓了几分，五品的剑意收敛得一丝不漏。
西荒的事，结束了。接下来是青冥城的事。
孟庆元在盯着他。赵青云想拉拢他。林万山想摸他的底。
丹药行会的年会，孟庆元会在那里挑人进郡守府的炼丹阁。挑中他，他就得去。不去就是抗命。
张逸群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他没有怕。只是觉得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