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等风来,等风去。
那个黄毛很瘦,一米七出头,拖起来不算太重。
王权富贵把他装进一个大号的行李箱里,锁好拉链,就这么推到了储物室的角落。
处理好所有痕迹之后,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乔小沫入睡,一夜未眠。
第二天起来之后,简单的给乔小沫做完早餐。
富贵就开着跑车去往了家店专卖店,左右打量,逛了一圈之后他买了一个很大的冰柜。
尸入冰柜,然后他花了一年的时间,毁尸灭迹。
每天只处理一点点,将肉炖烂晒干,骨头磨碎,和饲料混在一起,喂给了路边的野猫野狗,或者丢进粪坑垃圾桶。
有时候他又会自驾游,多带一点,就扔在后备箱里,把肉渣碎骨做成的饲料,扔进了沿途看见的江河湖泊里喂鱼。
而最后一点颅骨捣碎的骨渣粉末,则被他带到了樱岛,就是和斋藤飞鸟、himeka双飞的那次旅行。
他在富士山脚下的一个湖里,撒掉了最后一袋骨渣。
骨渣落进湖水里,能看到骨渣在水里慢慢下沉,像雪花落在水里面,飘一下,荡一下,就消失了。
就像那些记忆一般,沉入湖底,都将处理干净,无踪无痕。
……
“一绪に ゆっくり描き直そう,消えてもいい 消えなくてもいい,どっち选んでも そばにいるから”
(我们一同 慢慢重新描绘余生,选择离去也好 选择留下也罢,无论你作何选择 我都会陪在身旁)
“何度も耳元で嗫くよ,生きていていいよ”
(我会一遍遍在你耳畔轻声低语,你本就值得好好活下去)
……
黑胶唱片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富贵有些失神的低着头,眼瞳之中,倒映着的是白瓷盘上快要吃完的魔牛牛排。
小沫还翘着脚坐在他身侧,依偎在旁,轻声哼着歌曲的旋律,粉白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富贵哥哥,怎么不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魔牛肉凉了会变硬的。
你是又在心里偷偷骂我,还是又想着要逃跑呢?
没用的哦,就算再这样天天骂我也没用哦,告诉你个秘密,我马上就要八阶啦!
哥哥,反正你也逃不出去,不如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骂我。”
富贵侧眸看着她看了很久,沉默着,最后叹息一声。
认命般拿起刀叉,又将一大块肉排送进嘴里。
魔牛肉咬下去汁水四溢,口感嫩滑,他嚼着牛肉,声音含糊。
“你这个疯丫头……知不知道亏欠别人的人,是要吞一万根银针的啊……”
乔小沫听到这个评价,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甜,拿起一张纸巾,身体前倾,微微抬眸,帮富贵擦掉嘴角的黑胡椒酱。
“那富贵哥哥,你要吞多少呢?”
动作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妹妹在照顾生病的哥哥。
锁链在她手边晃荡,墨红色的符文还在呼吸般明灭。
乔小沫在富贵吃完之后,依旧不顾他的喋喋不休,碎碎念念,温柔微笑,跟着音乐节拍哼着歌,跳着舞。
收拾好厨房,锁门,按下33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的少女面色红润,眼角带笑。
回到了自己的大平层之后。
夜空之中,星光璀璨。
她走到阳台上,夜风吹着她的裙摆,凉飕飕的,从脚踝一路往上爬,爬过膝盖,爬到腰。
九霄道塔的霞光,照亮了半个天空。
乔小沫伸出手,对着陈园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学姐,晚安。
上床,闭眼,继续入睡。
702室的落地玻璃窗隔绝了都市所有喧嚣,却锁不住漫入室内的清冷月色。
黑胶唱片机的唱针微微震颤,沙沙的电流杂音裹着温柔又破碎的旋律,在房间里循环往复,缠绵不散。
“谁にも泣き顔见せられないなら,闻くから ここに落ちてきて,消えてもいい でも消えたくない”
(若是连哭泣的模样都不敢示人,我愿静静倾听 向我坠落就好,想要消失 心底却又舍不得离去)
“矛盾だらけの心 抱きしめたい,一人で泣くなら 俺も泣くから,耳元で 震える声 受け止める”
(多想拥抱这满是矛盾的真心,你若独自落泪 我便陪你哭泣,守在耳畔 接住你所有颤抖的声息)
还端坐在铁桌边上的王权富贵,意外的有些平静。
墨红的锁链贴着皮肤,旧的血痂叠着新的伤口。
磨破的皮肉翻卷出新的红花,渗出淡红色的血珠,顺着锁链的纹路往下一直流淌。
一点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锁链上的符文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每一次心跳,都有一丝微弱的力量被阵法抽走,汇入墙壁上的血色纹路里。
他静静看着落地窗外的三轮月亮,手指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叩着桌面。
像是在和自己独处的岁月对话,又像是在无声等候一场未知的结局。
老式唱片机里还在循环SUN18的《坏掉了》,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每一句歌词都能背下来。
从被锁进这间屋子的第一天开始,大半年里,乔小沫就只放这一首歌,她不问他喜不喜欢,也不解释为什么。
就像她不问他愿不愿意被囚禁,也不解释为什么要把他锁在这里。
他也不问,也无需问。
有些事情,问了之后,就没意思了。
身体上的伤痛,他倒不怎么在意,几个月过去,该疼的地方已经疼到麻木,该出血的地方已经结成了痂。
疼痛像从骨头之中长出的树苗,根芽扎在骨髓里,稚嫩的枝桠从每一个关节、皮肉、血脉,肆意蔓延。
风一吹就疼,不吹也疼。
不过乔小沫需要他在这,那他就学着和这棵树住在一起,给它浇水,给它施肥,看它开花,等它结果。
等风来,等风去。
她想要的,他就给她,需要他留,他便留下,需要他痛,他便忍住。
她要世间唯一的温柔与偏爱尽数归于她一人,那他便斩断所有外界牵绊,做她专属的囚徒,做她掌心唯一的所有物。
只要小沫想要,就倾其所有,直到什么都没有为止。
月华穿透玻璃,落在他染满血痕的白衣上,落在他层层结痂的锁链伤口上,落在他苍白冷峻的脸上。
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就在王权富贵睡意渐起,微闭双眸时,窗外的月光突然晃了一下。
月光之下,有两道妖娆魅惑的曼妙身影,缓缓踏着虚空碎光,自三轮月色中踏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