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仆有苦难,主有庇佑。

    “苏云云,来两碗豆花。”

    苏云云听见这个声音,盛豆花的手在半空微微停顿。

    她转过头看清是谁,微微垂下眼眸。

    “大小姐……您回来了。”

    陈辞从她手里接过一碗豆花,喝了一口,却微微蹙眉。

    豆花很嫩,可味道不对,不是不好喝,是不一样。

    她小的时候,这家店就已经开了起来,据说老一辈是在陈园里做工的。

    老板和老板娘也算青梅竹马,结婚后开 起了夫妻店,二十多年了,店比陈辞的年纪还大。

    这豆花的味道早就刻进了她的记忆里,有些味道可以复制,有些记忆却复制不来。

    “苏云云,你爸妈呢,回去休息了?”

    那个叫苏云云的姑娘扶了下眼镜,声音很低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带着绝望的麻木。

    “大小姐,我爸妈在医院……她们……她们快死了……”

    “上个月她们去鹭岛看我姐,在鹭岛附近遇到迷雾爆发,为了护住几个同行的小孩,受了很重的伤,还中了毒。”

    “医生说,那种毒素没有解药,她们现在一直昏迷着,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可能……可能挺不到过年了。”

    “大小姐,您认识的大人物多,您有办法救我爸妈吗……只要能救她们,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这几个字她说得有些平静又空洞,没有哭腔,没有颤抖。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对另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说“什么都愿意做”。

    或许这本身就已经代表着不再抱有希望,只是习惯使然,让她下意识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陈辞拿着豆花的手顿了一下,又加了点糖,将豆花喝完。

    阳光从早餐店的遮雨棚边缘漏进来,照在陈辞的侧脸上。

    她看着苏云云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眼里的绝望,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桃花眼眸里也没有被“苦难叙事”打动的同情,同情是最没用的东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无数像苏云云这样的人,她救不过来,也不想救。

    可陈辞还是沉默了几息,随后在桌子上留下了两块复活石和两枚九转金丹。

    “云云,我这段时间出去,有了点收获,这石头你给你爸妈各滴一滴血上去,再把这丹药喂给她们吃。”

    “丹药吃了之后,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她们会活过来,还会成为很厉害的觉醒者。”

    “如果没有醒来,死了也没关系,你把这两块石头带来给我,我朋友有办法复活她们。”

    “对了,这件事不能说出去,也不能让人看见,懂了吗?”

    陈辞的语气平淡,不带同情、怜悯亦或者任何多余的情绪。

    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去银行存个钱,去超市买个东西,去菜市场挑两颗白菜。

    苏云云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桌子上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东西,有些没回过神。

    她以为大小姐听完这一些话,会像其他人一样,摇摇头说“我也没办法”。

    从出事以来她和姐姐就问过很多人,至今姐姐仍在温陵城外,不顾自身拼了命的猎杀妖兽,只为了挣钱维持住院费。

    医院的医生,第七局的处理专员,邻居,亲戚,同学,陌生人……

    所有人的回答都差不多,“我们会尽力”“不要放弃希望”“现代医学很先进”……

    很温暖,很友善,但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她爸妈还是躺在IcU里,靠呼吸机维持,毒素每天都在扩散,生命体征一天一天往下掉。

    苏云云的希望,早在一次次哀求无果时,就已经消耗干净。

    可没想到,原来都不需要去找什么大人物,大小姐随手就能解决掉这种让人绝望的事情。

    像她从锅里舀起一碗豆花递给客人那样,轻易,平常,不觉得有多了不起。

    片刻过去,在陈辞起身将要离开时,她恍然回神,突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大小姐……大小姐,太感谢您了,我……我……呜呜呜……”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苏云云话语还未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

    压在心底这么久的绝望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全部爆发了出来。

    云云恍惚想起太爷爷过世前,拉着她的手说的话。

    “我们苏家,我和你爷爷奶奶,能在温陵城里活下来,就是因为当年陈园的老太爷看我们可怜,赏了一碗饭吃。

    你太爷我没什么可以报答老太爷的,就只能每年年三十去陈园祠堂上一炷香,给他老磕三个头。”

    太爷爷的手干瘦,掌心全是老茧,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却很温暖。

    “云云你记住,陈家是我们苏家的恩人。

    以后你不管有没有出息,每年的年三十,你记得帮太爷去上一炷香,给他老人家磕三个头。”

    后来陈家败落了,她渐渐长大,连爷爷奶奶也去世了,她也再没听任何人提起那些主仆恩情的往事。

    好像只是旧时代的尘埃,早就应该埋进地里。

    可是此刻她跪在这里磕这三个头的时候,忽然就不再那么绝望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帮她的人,恰好是她们一家几代人一直恭敬对待的女孩。

    也许只是在经历无数冷漠和白眼之后,终于有人递来了一样,哪怕这希望,在对方那里只是随手而为的事情。

    苏云云只是感觉自己突然又有了依靠,有了主心骨。

    陈辞没有安慰苏云云,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少女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瓷砖,肩膀在发抖。

    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走了,有什么情况来陈园找我,我不在的话,跟园里其她人说是我的意思就行。”

    临安也赶紧喝完自己的那份豆花,追到她身边,有些好奇的看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肠了,这可不像你呀,是要干嘛?”

    临安侧头看她,火红的发丝从发簪边缘滑出几缕在耳畔晃荡。

    阳光穿过骑楼的廊柱,照耀在临安的侧脸上。

    “你不是说了,我可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做点好事怎么了,当做积桃花运不行吗。”

    临安又看了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一眼,没再拆台。

    她看得出来,陈辞或许真的有一些心软,可更多的,可能仅仅只是在偿还因果。

    仆有苦难,主有庇佑,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