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主角2

    伏月看着自己身侧的大炮,目光转向了那边不知道在张罗什么的胡三元。

    脑子只是思考了半晌,手已经塞进炮筒里的那个炮弹里,拆开炸药包直接倒出来了一些,火药沫子就被她倒在舞台旁边了,一地的火药沫子。

    粘的幕帘上都是火药沫子。

    她不会记错,这场舞台事故死了个人,还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好像还刚谈恋爱呢。

    其实这种记忆中久远的事情,楚嘉禾应该是不记得才对,但这是她第一次登上舞台,这一天她还就真记得仔细。

    太紧张了,但是是成功的,所以一直记得。

    伏月闻了一下手里的火药沫子,被呛都咳嗽了好几声。

    主角上场了。

    伏月回忆着自己那段不太长,但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算很长的一段词。

    各种朴实的乐器演奏出雄赳赳气昂昂气势。

    这种时候的戏大多都是打鬼子的戏。

    伏月被推了几把才知道要上场了。

    她快走了几步,也还好有肌肉记忆,所以倒没有出什么岔子。

    别人都在演荷叶呢,她都能有台词了,也不能完全说是因为她的天赋,只能说背景在这个时候,也是重要的嘛。

    再说了,这么小的时候,不仅脸没长开,嗓子怕是也没长开,这个时候说天赋还是有些过早了。

    她下场之后就和同学们看着台上,看着那边推着炮而出,轰的一声……

    硝烟四起,紧接着跟着的就是连绵不绝起伏不断的掌声。

    但胡三元和他旁边一块上去的小钉子,都倒在地上了,因为硝烟弥漫,所以台下的人没人能看清。

    只知道这是一场非常精彩的演出。

    但幕布落下之后,这后头就不像前头的观众那样喜气洋洋神采飞扬了。

    这场戏上场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人,加上台前幕后的人怎么说也得有百人了。

    跑跟前就倒了俩人,俩人全部被炮火轰的一脸的灰。

    伏月皱眉,心里琢磨……她倒了那么多呢,怎么还能憋炸,这准备道具的让到底是放了多少火药?这不是闹呢。

    所有人都乱了起来了,班主任过来让学员站成一排报数,前头那几个领导也赶紧带人送这俩人去医院了。

    易青娥抹着眼泪追着三轮车往医院去了,伏月瞧着不少人都追了上去了。

    “楚嘉禾你说这是咋了?易青娥她舅是不是又闯祸了?”

    又字都出来了,可见易青娥她舅在剧团里是个啥名声了。

    隔一段时间就能往公安局进一趟的人物。

    就快把公安局当自己屋了。

    伏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都画都跟什么似的,脸都看不清,伏月现在分辨人都有些难。

    伏月:“这谁知道呢。”

    她瞧那架势,这俩人死是死不了的,不过那么近,脸上估摸着是要破相。

    “行了嗷行了奥,卸完妆都往宿舍去!快点!”

    一群孩子就这么被驱离事发现场。

    整个宿舍,只有楚嘉禾的床铺是有蚊帐的,伏月看了一圈周围,轻轻嘶了一声。

    这个年代,这个时间,也有些过于早了一些。

    娃们都没长大呢,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追星,秦腔注定只是这一代人心中的执念。

    楚嘉禾要出名,要像忆秦娥有个秦腔小皇后的名声。

    晚上外头的知了不停的叫着,还有旁边床铺的俩人,一直跟楚嘉禾在嘟囔闲话,说啥的都有。

    一会说下次放假让楚嘉禾去她家吃饭,她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一会说以后要去省里玩。

    但可能是因为这两天一直排戏,也是累了,所以没一会就都睡了。

    伏月静静的看着上面的蚊帐顶部,眼睛忽闪忽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

    胡三元炸了大炮的事情,传的那是满剧团的人都知道,娃娃成天都在说这事的闲话。

    这也不教文化课,就教你练功唱戏开嗓子呢嘛。

    说实话,伏月有点受不了,这一天天的上完课就浑身么劲了。

    这宿舍条件在这个年代来说,已经勉强算是不错的了。

    大通铺,说实话一天下来,从早到晚基本都在练功,跑步热身、往山上跑,然后练完嗓子在跑回来继续练功。

    这群娃娃们一天能出十身汗,干了又出的那种。

    身上没点味道是不大可能的。

    伏月每天都要洗澡,到最后也习惯了。

    就那些饭菜,吃了几次就习惯了。

    “诶,你听说没有,易青娥她就这是反革命呢,说不定还要吃花生米呢。”

    “她舅不都进了两三回公安局了嘛,就不是个好人。”

    在小孩眼里,公安局那是什么地方,进了那里面的人一定没有一个是好人。

    在她们眼里,世界还是黑白分明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坏人就是坏人,好人就是好人。

    至于易青娥,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这群城里娃娃根本不放在眼里的。

    因为身份的原因,楚嘉禾是属于高干子弟的,爸妈可都是领导,甚至还有其他亲戚也是省里的领导。

    在这里,自然而然就成了那个被巴结的对象。

    别看她们傻不兮兮的,但其实也是嫩个分得清怎样做对自己是好的的。

    比如讨好楚嘉禾。

    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团体,顺便排挤了从乡下来的易青娥。

    但其实啊,这个小团体内部还是有一个最好朋友的小团体的。

    三个人,是进剧团就认识的朋友,就一左一右的睡在楚嘉禾旁边。

    “嘉禾,你爸咋说这事呢?你觉得易青娥她舅还能从公安局出来不?公安局为啥把人抓了之后要放出来呢?”

    有人问伏月。

    伏月回了回神:“又没出什么大事,顶多就是关一段时间。”

    “她舅又要被关啊?嘶……”

    “我说她就是个扫把星,她舅怎么就接了这么一个扫把星过来呢。”

    “诶,我妈说县城里出新糖了,我下回给你们带回来尝尝。”

    娃娃就是这,义愤填膺感觉自己是好人视角的谴责坏人。

    伏月没说话,说实在的,她才是那个习惯了独行的人,这样一群小娃围在她跟前,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跟一群黄莺一样,她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伏月闭上了眼睛,屋子里很快就陷入了寂静。

    周玉芝的手指头轻轻戳了一下伏月。

    “诶,嘉禾,你这两天是咋了,我看你都不怎么爱笑了?”

    一个人的变化,尤其是这么大的变化,一个班的,多多少少都能看出来些。

    即使她平常还勉强带着笑意,但没人的时候,她的脸瞬间就……也不是凶,就是没有表情了。

    伏月眼皮都没掀开,只说了一句:“太累了。”

    反正剧团议论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事情。

    隔日大家训练完后,在宿舍说闲话,反正什么都说。

    伏月头一次加入她们的聊天之中,大概就是说一些最新款的衣裳、布料啊,城里的点心之类的话。

    她还都能接那么一两句。

    不能离开剧团,至少日子得过下去啊。

    易青娥的床铺在靠门边的那个位置,她这几天除了睡觉都不回来的。

    这天下午突然推开了门。

    “她来干啥啊?”

    “她怎么来了?”

    类似于这样的话,声音低低的嘟囔声传到了易青娥的耳朵里头。

    她低了低头,她分不出善恶好坏,但总觉得这话像是冬天的冷风刮着人的脸,没流血但说不上来的疼。

    她在众人看着她的目光中看向了楚嘉禾,鼓起来勇气才说:“楚嘉禾,你能出来一下不,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伏月看着她。

    拿着自己的外套,从床上跳了下去。

    俩人就在门口。

    易青娥比起一旁的楚嘉禾,气质上是有很明显的不一样的。

    一个佝偻着背,不敢看对面的楚嘉禾。

    一个随意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能被忽视的气质。

    这玻璃窗户里头围了一大堆的人,不嫌冷都从床上跳下来也要看热闹。

    “楚嘉禾,这个给你。”

    伏月手中被塞了一团布……不对,好像是一件衣裳。

    伏月一脸问号:“给我这干啥?”

    “新的,我就试穿过一次,送给你。”

    伏月看着这小姑娘,被楚嘉禾几乎视为一生之敌的易青娥。

    “为啥?送我干啥?”

    伏月没理解。

    “求你,求一下你爸,让他救救我舅。”

    伏月了然。

    伏月把裙子塞回到了易青娥的手中。

    “这事我帮不了你,这种事情只能看公安咋说。”

    “免费教你一下,求人办事的时候,不能拿着自己宝贝的东西求人。”

    这裙子,别说她穿过了,即使没有穿过,即使是新的,其实楚嘉禾也不一定能看得上。

    这完全是因为两个人家庭差别导致的。

    伏月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多余说,跟个小屁孩教这些,他也是今天吃太多了。

    楚嘉禾爸爸是在县银行当主任的,这种事情本来也就帮不上撒忙。

    你自己准备的炮,把自己跟同事炸了,她听说这俩人也就是要多养几个月,也没啥生命安危。

    伏月不信还能判人死刑,这不是扯淡呢吗。

    伏月一回宿舍,全都围坐在她床跟前。

    “她跟你说啥了嘉禾?她咋找你啊?”

    “就是啊,奇奇怪怪的,找你干啥?”

    “嘉禾,她刚才要给你啥东西啊?”

    伏月看了一眼外头:“没什么,睡吧,我困了。”

    真是困啊,不是借口,她佩服这些娃娃,能受的起这训练的苦,伏月是真有点受不了的,这罪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这苦也不是谁都能吃的了的。

    屋外的易青娥听着里面的议论,抱着小白鞋给她亲手做的裙子,眼睛里含着泪水的往旁边走去了。

    胡三元出事,他那分的房子都被公安封了。

    好在,花彩香还在陪着易青娥。

    因为是班长,所以管的事情也有些多。

    最终也不知道判了多久,那你把人轰了个脑震荡脖子上一片的疤,即使人小钉子也说了不追究了,可是人家就是不让你私了,现在的政策就是个这,谁也没办法。

    主要是人家说你这是剧团,危害到了观众的安危啊,你能说什么。

    黄正经还想把他按死呢,也多亏了花彩香来回奔走发到上头的联名信,这才让公安取消了怀疑。

    但过失伤人还是重罪,罚款+拘留,一共判了不到两年。

    但易青娥搬走了,搬去伙房旁边那个小库房了,她也不跟着剧团学院班学戏了,就去伙房烧火。

    她还离剧团出走过一回呢,一个人翻山越岭的走回她屋去了,这娃也是厉害太。

    这事最后是米兰和花彩香把易青娥带回来的。

    反正,就是黄正经看不惯胡三元,自然也看不惯他外甥女了。

    这人就不是怂,一天天的……

    他那个外甥……黑娃翻跟头一下子摔了,送去抢救,当场就没抢救过来。

    因为这事,他媳妇哭晕过好几回。

    每周都能回家,这县剧团的学员,大多家都在本县内,只有易青娥,以前周末的时候,还有黑娃陪着她。

    现在好了,又剩她一个人了。

    “楚嘉禾。”

    伏月还在剧团门口呢,就被叫住了。

    “你妈又送你啊?”

    是封潇潇,这个小男娃确实是男生班里长的最浓眉大眼的一个,就是……年龄是差不多,这长的还没楚嘉禾高呢。

    俩人看着像是差一两岁的那种。

    伏月昂了一声,抱着一堆东西往宿舍走。

    “哎,我帮你吧。”他一把接住了她手里的另一个包。

    封潇潇……是个很热心肠的娃。

    伏月手里提的都是,楚嘉禾母亲担心她在剧团委屈了自己的,比如一大堆的糖,还有城里的什么新点心。

    嗷,还有从上海来的漂亮裙子。

    反正一大堆,楚嘉禾爸妈是真心爱她的,在物质条件上从没有亏待过这孩子。

    伏月道了声谢。

    这个时候学员们都差不多到了剧团门口了。

    大家都说说笑笑的往里走。

    挥手跟爸妈拜拜着。

    每天去山上喊嗓子,喊没喊好伏月也不知道,反正老师怎么教,她怎么喊,看老师的表情,应该的喊的还不错的。

    但把景是看美了,这种山景……连绵不断的秦岭,绿意像是海浪一样,起起伏伏漂亮极了。